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凝滞了一刹。
没有拨号音,没有接线声,但卫星电话的屏幕上,一串乱码般的数字疯狂跳动后,骤然归于一片黑暗。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玛丽娃娃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嗡——”
众人脚下的土地发出低沉的悲鸣,那道铁丝网另一侧翻滚的浓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浑浊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点稀薄的光影艰难地渗透出来,如同透过磨砂玻璃看到的景象,摇曳不定。
“通道打开了!但很不稳定!”童主任厉声喝道,油灯的光芒在剧烈的空间波动中明灭不定,“快!所有人,立刻穿过去!不要回头!不要停留!”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惊骇。幸存者们如梦初醒,在伏威的指挥下,争先恐后地冲向那道铁丝网的破洞,手脚并用地钻入那片光影摇曳的漩涡之中。他们的身影在没入漩涡的瞬间便扭曲、模糊,随即消失不见。
“贾栩,跟上!”童主任推了一把还有些发愣的狐狸青年。
贾栩一个激灵,最后看了一眼那在伏威脚下显得异常安静的玛丽娃娃和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卫星电话,一咬牙,俯身钻过了铁丝网。
身体穿过漩涡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和眩晕,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胶质,耳边充斥着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尖啸声。但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几乎在他意识到不适的下一刻,双脚便踏上了坚实、略带潮湿的土地。
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芬芳的空气涌入肺叶,驱散了胸腔中积郁的腐朽气息。头顶,是被茂密树冠切割开的、洒落着星月光辉的夜空。身后,是黑竹岭熟悉而静谧的山林。
他们出来了!
贾栩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几乎要喜极而泣。他迅速环顾四周,看到了同样踉跄着站稳、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茫然的张启明等五名大学生。救援队临时指挥部的灯光在远处林间隐约可见。
然而,他的喜悦只持续了几秒。
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七个,以及紧随其后出来的伏威,再没有其他人。
那个疤脸男人呢?那个采药的老者呢?那个写生的女人呢?那十几个更早被困在村公所里的幸存者一个都没有出来!
“主任!其他人……”贾栩猛地转头,看向童主任。
童主任手中的油灯已经熄灭,他胖乎乎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小眼睛深邃地望着身后那道正急速收缩、最终如同幻影般消失不见的空间漩涡,以及重新恢复“正常”、在夜色下只是一片普通荒芜的铁丝网区域。
“通道关闭了。”伏威收起卫星电话和玛丽娃娃,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紧绷。他走到童主任身边,沉默地站立。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们出来了?”张启明也意识到了问题,声音发颤地问道,他的四名同学同样面露惊恐和不解。
童主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山林间的凉意让他呼出的气形成一小团白雾。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五个惊魂未定的大学生面前,小眼睛锐利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他们略显憔悴却并无长期饥饿迹象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