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尽量不发出刺耳声音地,缓缓拉开了维罗妮卡帐篷的拉链。他将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帐篷里比外面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少女的馨香,但也混杂着帐篷本身的帆布味和潮湿的寒气。维罗妮卡整个人蜷缩在厚厚的睡袋里,像一只寻求庇护和温暖的幼兽,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颊和那对此刻也无力耷拉着、仿佛失去了所有活力的火红狐狸耳朵。她睡得似乎很沉,但眉宇间却隐约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憔悴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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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罗妮卡同学……”奥瑟伸出手,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摇了摇她露在睡袋外的肩膀,“醒一醒,我们要准备出发了,不能再睡了。”
“嗯……”一声极其微弱、充满了困倦和不适的呻吟从睡袋深处传来。维罗妮卡的身体动了动,眼皮颤抖着,挣扎了许久,才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茫然的,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看清了蹲在帐篷口的奥瑟。
她的脸色看起来很差,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色阴影,显然昨晚并未得到充分的休息,反而像是经历了什么消耗心力的事情。在奥瑟耐心的注视下,她最终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用手臂支撑着,坐了起来,抬手烦躁地揉了揉自己那一头睡得乱糟糟的红色长发,整个人依旧被一种低气压的迷糊和疲惫笼罩着。
过了好一阵子,三人才总算陆续聚集到了营地中央。德米特重新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树枝和枯草,维罗妮卡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强打精神,伸出指尖,一缕细小的、稳定的火苗窜出,熟练地点燃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再次升腾起来,噼啪作响,努力地对抗着四周无孔不入的湿冷与昏暗,给这死寂的清晨带来了一丝微弱但宝贵的暖意和生机。
他们围坐在重新燃起的火堆旁,开始享用——如果这个词能用得上的话——他们简陋的早餐:所剩无几的干粮。
维罗妮卡精神状态不佳,她迷迷糊糊地拿起一块黑麦面包,看也没看,下意识地就张嘴咬了下去。
“呀——!”下一秒,她像是咬到了石头一样,猛地将面包吐了出来,发出一声尖锐而充满嫌弃的惊叫,“呸!呸!呸!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硬得能崩掉牙!还有这里……你们看!都长了这么多恶心的绿霉了!这怎么能吃?!难吃死了!”
她像是被彻底惹毛了,气急败坏地将那块边缘发硬、表面确实分布着一些细小绿色霉斑的硬面包举到德米特眼前,漂亮的紫红色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德米特!你这家伙!这面包到底放了多久了?!是不是把你们家厨房里快过期发霉的陈年旧货都给带出来了?!你想害死我们吗?!”
德米特正皱着眉头,努力啃着自己手里那块同样坚硬、但侥幸没有长霉的面包,闻言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大声反驳道:“喂!你别血口喷人!这些干粮都是出发前统一准备的!满打满算也才两天!怎么可能会坏成这样?!分明是这鬼地方的问题!又冷又湿,什么东西放一晚上都得坏!”
奥瑟拿起自己分到的那块面包,仔细看了看。面包的边缘确实已经硬得像石头,手感粗糙,他用力掰了掰,才勉强掰下一小块。他回想起以前和林一起流浪时学到的有限生存知识,尝试着提出建议:“嗯……德米特说的可能有道理。这里太冷了,湿气又重,食物很容易变质变硬……我记得,好像用水煮一下,会软一点,可能……也会安全一点?”
这个提议得到了另外两人(主要是实在无法下咽的维罗妮卡)的默认。于是,三人将硬邦邦、甚至有些发霉的面包掰成尽可能小的碎块,扔进唯一的小锅里,加上珍贵的饮用水,放在篝火上咕嘟咕嘟地煮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锅颜色可疑、质地粘稠、散发着混合了麦香、霉味和焦糊气的“面包糊粥”就完成了。它的卖相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味道也古怪得难以形容,但至少经过加热,变得温热、软烂,勉强能够吞咽下去,并且理论上高温也能杀死部分霉菌。他们围在锅边,默默地、几乎是屏着呼吸,艰难地将这顿难以下咽的早餐塞进了肚子里,只是为了补充必要的体力。
吃完这顿一言难尽的早饭后,维罗妮卡捧着一杯用剩余热水冲泡的、味道寡淡的草药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试图温暖冰凉的手脚和驱散身体的疲惫。她抬起头,望着周围依旧浓得化不开、仿佛没有尽头的乳白色雾气,以及远处那座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噩梦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王城黑色阴影,脸上露出了极其明显的不耐烦和深切的烦躁。
“所以,”她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和催促,“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你们两个,”她的目光在德米特和奥瑟脸上扫过,带着怀疑,“到底记不记得回去的路?别告诉本小姐,你们是凭感觉乱走的!要是敢带着我在这种迷雾里迷失方向,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德米特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脸上努力摆出自信满满、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朗声说道:“放心吧!狐狸!回去的路,我德米特里安·莱茵哈特记得清清楚楚!不就是沿着我们来时的方向,先穿过山脚下这片废墟,然后找准圣罗德尔的大概方位一直走嘛!路线我都记在脑子里了!绝对不会错!就算……万一……我是说万一啊,真的不小心走偏了点,等我们遇到有村庄或者路人的地方,上前问一下路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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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罗妮卡看着德米特那副信誓旦旦却又略显浮夸的样子,再联想到他平时大大咧咧、有些脱线的性格,心里非但没有感到安心,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麻烦感和无力感。她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深深地、充满了疲惫和忧虑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