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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寒意让不少人打了个冷颤。沈家是怎么倒的,他们可都清楚。
“都听明白了?”陈野问。
“明......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没吃饭?大声点!”张彪一声暴喝。
“明白了!”这次整齐了不少。
“行,该干嘛干嘛去。”陈野挥挥手,“今日起,本官就在二堂理事。有事来报,无事也别来晃悠。散了吧。”
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下。几个机灵的已经凑到苏文谦身边,打听新章程细节去了。
陈野坐回位置,对张彪道:“去,把告病那十四家的门都给我‘敲’一遍,带上医官。真病的,留点药钱;装病的,把大门给我砸了,就说本官关心同僚,亲自‘探病’。”
张彪咧嘴一笑:“得令!”转身大步离去。
小莲收拾着碗筷,低声道:“哥,这般强硬,会不会......”
“会不会得罪人?”陈野接过话头,嗤笑,“不得罪人,怎么做事?这帮老爷们,习惯了混日子、捞油水。不给他们立个下马威,往后咱们说什么,他们都能给你软钉子碰。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等局面稳了,自然有怀柔的时候。”
陈野上任的“三把火”,烧得又快又怪。
第一把火,是整顿衙门的“懒散病”。他让苏文谦制定了极其细致的《府衙公务规程》,从每日点卯时间、文书处理时限,到差役巡逻路线、接状问案流程,事无巨细。最关键的是,引入了“工分考评”——每位官吏、差役,每日所做事务,经核实后记录工分,月末按工分核发部分“勤勉津贴”,工分垫底的,不仅没津贴,还要公示批评。
这法子简单粗暴,却有效。干多干少、干好干坏,直接关系到钱袋子。那些习惯磨洋工的,顿时坐不住了。
第二把火,是清理积弊。陈野抽调王老三商盟里几个精于算账的伙计,配合府衙户房,重新核查近年来的钱粮账目、田亩赋税。重点查那些与沈家有过来往、或百姓告状集中的领域。一时间,不少胥吏小官寝食难安。
第三把火,最是出人意料。陈野以府尹名义,发布了一道《劝工兴利令》。
令文用大白话写成,贴在四城门口和各大集市。核心意思是:鼓励工匠改良技艺、发明新物;凡有所成,经“商盟格物轩”鉴定确有益于民生者,府衙给予“专利奖励”——或赏银,或免一定赋税,或授予“官府特供”资格。同时,宣布将在下月初,于雍平新里外的河滩上,举办“吴州第一届水车工巧大赛”,凡吴州籍工匠,皆可参赛,展示水车应用或改良技艺,优胜者重赏。
这消息一出,不仅在工匠圈子里炸了锅,连普通百姓都议论纷纷。官府不考诗文,反倒奖励工匠“奇技淫巧”?还要办比赛?真是闻所未闻!
不少守旧文人摇头叹息“礼崩乐坏”,但更多的底层工匠和百姓,却跃跃欲试。商盟的成员更是积极,纷纷鼓动自家作坊的师傅参赛——这可是露脸拿赏的好机会!
就在这一片忙碌与喧嚣中,陈野迎来了他上任后的第一个“硬钉子”。
吴州漕运司,掌管运河粮船漕运,是个油水丰厚、历来不太把地方府衙放在眼里的衙门。司使姓郑,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与前任周府尹关系密切,据说在京城也有靠山。
陈野上任后,漕运司那边不冷不热,该送的文书照送,但涉及到钱粮调配、人力征调等具体事务,就开始推诿扯皮。尤其是陈野想调拨部分漕运仓库,用于存储商盟平价粮、以备不时之需时,郑司使直接以“漕仓重地,非运粮不得擅用”为由拒绝了。
这分明是给新府尹脸色看。
这日,陈野正在二堂看苏文谦整理的大赛章程,漕运司的一个主事来了,递上一份公文,说是“按例请府衙协征下半年漕船纤夫,需青壮五百名”。
陈野扫了一眼公文,笑了:“五百名?往年不都是三百吗?今年运河又没拓宽,要这么多纤夫做什么?”
那主事皮笑肉不笑:“回府尹,今年漕粮任务重,且沿途多有淤塞,需加派人手。此乃漕运总督衙门定下的数额,府衙照办便是。”
“总督衙门?”陈野把公文一扔,“总督衙门知道吴州刚遭了灾,流民才安置妥当,正需要劳力恢复生产吗?一口气抽走五百青壮,地谁种?渠谁挖?工坊谁干活?”
“这......漕运乃国之大计,事关京师粮饷,自然优先。”主事不卑不亢。
“优先?”陈野站起身,走到那主事面前,“漕运重要,百姓吃饭就不重要?你漕运司的仓库里,堆着多少陈粮?运河上的漕船,夹带着多少私货?郑司使在城外的别院,又花了多少银子?这些,要不要本官也‘优先’查一查?”
主事脸色一变:“府尹此言何意?下官只是奉命办事......”
“奉谁的命?郑胖子的命,还是朝廷的命?”陈野逼近一步,盯着他,“回去告诉郑司使,纤夫,本官一个不给。不仅不给,本官还要查查,往年征用的纤夫,工钱发足了没有?有没有克扣?有没有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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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转冷:“漕运司要是觉得自己胳膊粗,不听地方调遣,可以。但吴州地界上,谁要是敢耽误本官安民复产,影响‘雍平规矩’,本官就敢把他那只伸太长的胳膊,剁下来下酒。听明白了?”
主事被他气势所慑,冷汗涔涔,连连点头:“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