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就滚。”陈野摆摆手,“再有这种事,让郑胖子自己来。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司使,有几斤几两。”
主事连滚爬爬地走了。
苏文谦有些担忧:“大人,漕运司背景复杂,郑司使在朝中有人,如此硬顶,恐怕......”
“怕他咬我?”陈野坐回椅子上,拿起大赛章程继续看,“漕运是肥差,也是浑水。沈家账册里,可没少记漕运司的事。郑胖子要是不识相,我不介意把他那些烂账翻出来晒晒太阳。再说了,”
他咧嘴一笑:“太子殿下正愁抓不到二皇子那边在江南的把柄呢。漕运这块肥肉,二皇子的人可没少伸筷子。郑胖子要是聪明,就该知道,现在夹着尾巴做人,比跟我硬顶强。”
水车工巧大赛的日子越来越近,雍平新里外的河滩上,已经搭起了简易的观赛台和展示区。报名参赛的工匠超过百人,不仅有吴州本地的,连邻近州郡都有闻讯而来的。
商盟忙得不可开交,王老三既要协调场地、物料,又要安排工匠食宿,还得防范有人捣乱。张彪带着护卫队日夜巡逻,确保安全。
大赛前夜,陈野在新里自己的住处(一间稍宽敞的土坯房)里,听小莲汇报账目。苏文谦则在隔壁,与几个老匠人最后确认明日评审标准。
忽然,张彪急匆匆进来,低声道:“大人,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河滩那边往准备展示的水车上倒东西,像是油,又想点火,被咱们蹲守的兄弟按住了。”
陈野眼神一冷:“人呢?”
“捆了,在隔壁柴房。嘴硬,什么都不说。”
陈野起身:“去看看。”
柴房里,一个瘦小的汉子被捆得结实,嘴里塞了破布,眼神闪烁。旁边地上放着一个小油罐和火折子。
陈野让人扯掉他嘴里的布,也不问话,先对张彪道:“去,把他衣服扒了,看看身上有什么印记、物件。”
汉子挣扎起来:“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就是路过......”
张彪三两下扒掉他外衣,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船锚图案。
“漕帮的标记。”苏文谦一眼认出,“还是个小头目。”
陈野拿起木牌看了看,笑了:“郑胖子挺下本啊,自己不方便动手,让漕帮的狗腿子来?怎么,怕我的大赛抢了风头,还是怕工匠们弄出好东西,显得你们漕运司那帮酒囊饭袋太废物?”
汉子脸色发白,咬紧牙关不吭声。
“不说?也行。”陈野对张彪道,“把他绑到明天大赛的场子边那根旗杆上,挂个牌子,就写‘意图破坏大赛宵小’。让所有来参赛、观赛的人都看看。再派人去漕运司门口,敲锣打鼓地问,这人是不是他们丢的?不是的话,本官可就按‘破坏赈灾、图谋不轨’处置了。”
汉子这下慌了:“别......别!我说!是......是郑司使府上的管家,给了俺十两银子,让俺来......来给大赛添点乱,最好烧掉一两架水车,让大赛办不成......”
“就这些?”陈野盯着他。
“还......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两,还许俺在码头上多管两条货船......”
陈野点点头,对张彪道:“都记下了?让他画押。”
等汉子画了押,陈野又道:“彪子,找两个人,连夜把他送到漕运司衙门口,扔那儿。再把口供抄一份,塞他怀里。什么也不用说。”
张彪不解:“大人,不拿他去对质?”
“对什么质?”陈野摆摆手,“郑胖子不会认的,大不了推给管家。咱们把人和口供送回去,是告诉他:你干的事,我知道了;人也给你送回来了,是杀是放,你自己看着办。这叫‘敲山震虎’,比直接撕破脸有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而且,经这么一闹,明天大赛的守卫,可以再加一倍。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对大赛多重视,对工匠多保护。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苏文谦叹服:“大人深谙人心。”
处理完这事,陈野走出柴房,看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大赛场地方向。那里灯火点点,不少工匠还在做最后的调试准备。
小莲跟出来,给他披了件外衣:“哥,明天大赛,真能成吗?我听说,有些老学究在骂,说这是‘不务正业’、‘败坏风气’......”
“让他们骂去。”陈野望着那些灯火,“读书人骂几句,掉不了一块肉。但工匠们要是真能弄出省力的水车、好用的机巧,百姓就能少流点汗,多收点粮,日子就能好过一点。这才是‘正业’。”
他转身回屋,声音飘在夜风里:“明天,咱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实干兴邦’。也让郑胖子那帮人看看,在吴州,现在谁说了算。”
夜色深沉,雍平新里却灯火未熄。水车工坊里,敲打声、调试声隐约可闻。一场关乎技术、民心、乃至权力格局的“大赛”,即将在黎明后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