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津义弘被噎得说不出话。围观的百姓哄笑起来。
陈野从砖台爬下来——不是走台阶,是抓着砖缝一截截溜下来的,落地时拍拍手上的灰。他走到岛津义弘面前,咧嘴:“岛津大人,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这样,咱们换个地方谈——合作社食堂,边吃边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合作社食堂今天特意清了场。正中摆着张长条桌,陈野坐一头,岛津义弘坐另一头,两边各坐五个人——陈野这边是老孙头、张彪、狗剩、栓子、红姑;岛津那边是四个随从一个通译。
刘师傅端菜上桌:一大盆猪肉炖粉条,一筐杂粮饼,一碟合作社自产的咸菜,还有一坛土酒。菜色简单,但量足,热气腾腾。
陈野先动筷子,夹了块肉塞嘴里,含糊道:“吃,别客气。咱们大雍的规矩,饭桌上谈事,不伤和气。”
岛津义弘看着那盆油汪汪的炖肉,没动筷。他身后的随从小声提醒:“大人,按礼数,主人先动筷,客人才能……”
“哪那么多规矩。”陈野给老孙头夹了块肉,“孙老爷子,您尝尝——这猪是盐工合作社自己养的,吃盐场豆渣长大的,肉香。”
老孙头受宠若惊,连声道谢。红姑给每人盛了碗粉条,张彪拍开酒坛倒酒——酒碗是粗陶的,边沿还有个小豁口。
岛津义弘终于拿起筷子,夹了根咸菜放嘴里。嚼了两下,脸色微变——这咸菜太咸,咸得发苦。
陈野看见了,咧嘴:“咸吧?这是我们盐工合作社第一批盐腌的——盐放多了,手艺不精。但就是这样咸得发苦的盐,以前盐工们还吃不上,得花高价买掺了沙的官盐。”
他顿了顿:“岛津大人,您知道我们大雍的盐工,一天工钱多少吗?”
岛津义弘摇头。
“三十文。”陈野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钱,要养一家老小,要买米买布,还要交盐课。而松本一郎倒卖一石官盐,就能赚一两银子——一千文。他赚的这一两银子里,有多少是盐工的血汗?”
岛津义弘放下筷子:“陈大人,松本君之事,我愿代其赔偿……”
“赔偿?”陈野笑了,“你赔得起吗?他贩卖的那些大雍女子,有的被卖到倭国为奴为婢,有的死在海上——你赔她们一条命吗?”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红姑她们几个被救女子整理的名单,“这上面有二十七个名字,都是被松本一郎和孙耀祖贩卖的女子。最大的二十三岁,最小的十四岁。现在活着的,只有九个。”
他把本子推到岛津义弘面前:“岛津大人,您要赔偿,先赔这十八条人命。”
食堂里安静下来。岛津义弘盯着那本子,手在桌下攥紧了。
饭没吃完,岛津义弘就告辞了。陈野送他到码头,那三条倭国官船还泊在江面。
临上船前,岛津义弘转身:“陈大人,您的条件,我会如实禀报松平老中。但您扣押我国商人、查封我国商船之事,恐伤两国邦交……”
“邦交?”陈野从怀里掏出块新刻的砖——砖上刻着几行字,“这是我给松平忠直的回信,你带回去。”
岛津义弘接过砖,借着码头灯火看,砖上刻的是汉字:“一、倭国商人松本一郎,按大雍律审判,罪证确凿,绝不姑息。二、倭国幕府需严查国内勾结海盗、贩卖人口之商人,名单报我。三、赔偿被贩卖女子家属,每户白银百两。三件事办妥,再谈邦交。浙江巡抚陈野,景和二十五年秋。”
岛津义弘脸色铁青:“陈大人,这……这太过强硬!”
“强硬?”陈野咧嘴,“你们倭国商人在我大雍国土上作恶的时候,怎么不说强硬?贩卖我大雍女子的时候,怎么不说强硬?现在跟我谈邦交——先把罪赎了再说!”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对了,告诉松平忠直——他要是不服,可以派兵来。但我先说好,来的船,别挂商旗挂战旗,咱们明刀明枪干一场。要是再玩这种‘商人作恶、幕府装傻’的把戏……”
他从地上捡起块石头,掂了掂,猛地砸向江面——“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这就是下场。”
陈野走了。岛津义弘站在码头上,看着手里的砖头,又看看江面上那圈渐渐平复的涟漪,久久不语。
当晚,陈野没回杭州城,住在盐场合作社。月上中天时,他把所有盐工、渔民召集到海滩上——就是立“海盗罪证砖碑”的那片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