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洛阳。
边陲学堂的麻烦,比想象中来得快。
三个学生打架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御史台。御史中丞郑钰在朝堂上当众弹劾,说学堂“胡汉杂处,屡生事端,有伤风化”,要求停办。
赵恒没说话,看向礼部尚书王伦。
王伦出列:“郑中丞所言不实。学生争执确有其事,但皇后娘娘已亲自调解,三人如今情同手足。且学堂开学月余,学生已能诵《孝经》、习礼仪,进步有目共睹。”
“那是表象!”郑钰不依不饶,“胡人生性粗野,今日打架,明日就能杀人!让这些人与汉家子弟同窗,无异于引狼入室!”
这话说得重了。许多官员皱眉——郑钰是黄潜善的门生,这是借题发挥,攻讦新政。
赵恒终于开口:“郑钰。”
“臣在。”
“你说胡人生性粗野,那朕问你——幽州守将岳飞麾下,有女真归义军八千,契丹降兵三千。这些日子,他们可曾生事?可曾叛乱?”
郑钰语塞:“这……”
“辽东完颜宗弼,率八千精锐归附,如今在剿灭西辽残部。他是粗野,还是忠勇?”
“西夏国主李仁孝,助朕平叛,送来百名学者。他是狼,还是友?”
一连三问,郑钰汗如雨下。
赵恒起身,走下御阶:“郑钰,你弹劾学堂,是真为了风化,还是因为学堂动了你们这些读书人的饭碗?因为将来科举,胡人子弟也能考,也能做官,抢了你们子孙的前程?”
满殿寂静。这话撕开了最后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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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告诉你,也告诉所有人——”赵恒声音响彻大殿,“边陲学堂,非但不停,还要扩大!明年此时,朕要在幽州、云州、辽东、西夏、大理各开一所!朕要让天下人看到,大宋的江山,容得下所有愿意读书向善的人!”
他看向郑钰:“至于你——革职查办。御史台是该整顿了,整天盯着这些鸡毛蒜皮,边关将士流血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郑钰瘫软在地,被侍卫拖走。
退朝后,赵恒留下王伦:“边陲学堂,要加强管束,但不必因噎废食。再有弹劾,一律驳回。”
“臣明白。”王伦迟疑,“只是……花费确实浩大。三百个孩子,每月开销抵得上一个州府。”
“那就从朕的内帑出。”赵恒道,“告诉户部,学堂开支单列,不走国库。朕再穷,不穷教育。”
王伦肃然:“陛下圣明。”
走出大殿时,赵恒望向北方。他知道,幽州、辽东、西夏……每一处都在经历同样的碰撞、同样的挣扎。
新政像一道堤坝,试图拦住千百年积成的偏见之流。坝体还新,还在渗水,还在摇晃。但他必须坚持——因为坝后,是正在萌芽的新苗。
那些在学堂里一起读书的孩子们,那些在农田里一起劳作的人们,那些在朝堂上争吵却还在做事的官员……他们,才是真正的堤坝。
春风吹过宫墙,带着远方的气息。那是泥土的气息,是墨香的气息,是这个古老帝国在阵痛中重生的气息。
赵恒深吸一口气,走回御书房。案上,辽东的捷报刚刚送到——完颜宗弼击溃萧斡里剌残部,斩首八百,俘虏千余。
他提笔批红:“准辽东节度使完颜宗弼所请,增拨耕牛三百头,种子五千石。另,辽东学堂扩建之费,由内帑支给。”
笔落,朱砂如血。新政的路,还长着呢。
(第一百零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