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胡郎中吼完歌,又抱着酒坛子灌了几口,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解开裤带,对着屋后的草丛开始“放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鬼手知道机会来了。他如同狸猫般从藏身处窜出,借着夜色的掩护,几个起落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小屋,然后一闪身,从胡郎中刚刚出来、还没关严的破木门缝隙,钻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更黑,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酒气、鸡肉香、汗味以及胡郎中身上那标志性复杂气息的味道。鬼手早有准备,蒙着特制的、浸了提神药油的厚布巾,但还是被这“复合型”气味冲得皱了皱眉。他屏住呼吸,适应了一下黑暗,开始快速而仔细地搜索。
屋内陈设简单,几乎一目了然。一张破板床,一个歪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杂物,还有一个冒着余烬的土灶,上面放着炖鸡的陶罐。鬼手先快速摸了一遍桌子上下、床铺被褥,除了几个空碗和胡郎中换下来的、味道感人的脏衣服,一无所获。他又去翻墙角那堆杂物,多是些破烂家什和胡郎中捡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他以为是药材),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像是药方或笔记的东西。
“难道东西不放在屋里?”鬼手有些疑惑。他目光扫过炕席,心里一动,上前轻轻掀开一角。果然,在炕席底下,摸到了那个用破布包着的、沉甸甸的小包。打开一看,是九十文铜钱。
“呵,这穷鬼,还有这点家底。”鬼手撇撇嘴,将钱原样包好放回。他的目标是秘方,不是这点小钱。他正打算再仔细搜搜,看看有没有暗格或地窖之类,屋外传来了胡郎中趿拉着破鞋、摇摇晃晃走回来的脚步声,嘴里还嘟囔着:“烧鸡……好吃……酒……好酒……金山……我的金山……”
鬼手立刻闪身,躲到了门后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胡郎中“哐当”一声推开门,踉跄着进屋,带进来一股夜风和更浓的酒气。他摸黑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屋里多了个人(或者说东西),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忽然“嘿嘿”傻笑起来,手往炕席底下摸去。
“我的……金山……看看我的金山还在不在……”他摸到那个布包,感受到里面铜钱的硬实轮廓,满足地叹了口气,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不过几个呼吸,震天的鼾声再次响了起来,还夹杂着含糊的梦呓:“烧鸡……别跑……都是我的……金山……”
鬼手在门后阴影里等了一会儿,确认胡郎中真的睡死了,这才悄无声息地挪出来。他看着床上抱着钱袋、睡得如同死猪的胡郎中,目光闪烁。屋里显然没有他要找的东西。那么,只剩下第二个目标了——取得“样本”。
他缓缓靠近床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皮套,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工具: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一根细长的银针,还有一个小巧的、带塞子的琉璃瓶。他打算取一点胡郎中的头发,或者用银针取一点点血。
然而,当他真正靠近胡郎中,尤其是凑近胡郎中的头部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之前隔着距离和布巾闻到的气息,与此刻近在咫尺、毫无阻隔地直面,完全是两回事!
那不仅仅是气味浓烈了多少倍的问题,而是一种质的冲击!仿佛有无数的、微小的、带着复杂“信息”的颗粒,从胡郎中的皮肤、毛发、甚至他张开的嘴巴呼出的气息中,蓬勃地散发出来,形成一股粘稠、沉重、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场”!这气息场混合了酒肉的发酵味、汗液的酸馊、以及那种深入骨髓、无法言喻的、仿佛集合了百草精华与万物腐朽的、独属于胡郎中的“底蕴”!
鬼手虽然蒙着特制药巾,但此刻这药巾仿佛成了摆设,那霸道的气息无孔不入,穿透布巾,直冲他的鼻腔和大脑!他甚至能“尝”到那气息里复杂的层次:前调是酒肉发酵的酸腻,中调是汗液体垢的腥臊,后调……后调是那可怕的、如同实质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底蕴”冲击!
“呕……”鬼手胃里一阵剧烈翻腾,眼前阵阵发黑,拿着小刀和银针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强忍着晕眩和呕吐的欲望,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自己很可能步夜枭的后尘。
他咬咬牙,伸出手,颤抖着去揪胡郎中那油腻打绺的头发。指尖刚触碰到发梢——
睡梦中的胡郎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嗯……别动我的金山……”然后,无意识地、极其自然地,放了一个悠长、沉闷、且味道“醇厚”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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