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安提出的“调理汤剂”建议，如同投入古潭的一颗石子，在看似平静的敌营中，激起了层层难以察觉的涟漪。

大祭司的应允，表面上是对她研究的支持，实则是一种更深的试探与控制。几名被选中的“表现优异”的灰袍教徒被带到林念安的“调和室”外。他们大多是底层的小头目或资深教徒，长期修习古教派那套以“秽能”为基础的阴损法门，身体或多或少都带有暗伤——面色晦暗、气息不稳、眼底隐现血丝，甚至有人在不自觉间会轻微颤抖，那是能量侵蚀经脉、心神受损的征兆。

林念安仔细观察着他们，心中既有医者的怜悯，也有利用的算计。她让夜瞳协助（以记录数据为名），为这几人分别进行了简单的问询和检查，询问他们常有的不适，如头痛、关节酸胀、噩梦、能量运转滞涩等。她的态度平和专注，不带任何评判色彩，这让原本带着警惕和怀疑的教徒们略微放松了些。

然后，她根据每个人的不同情况，开始调配“调理汤剂”。她选用的依旧是沼泽中相对常见的草药，如“宁神花”、“通络草”、“清心根”等，这些草药大多性质温和，主要作用是安神、舒缓、轻微疏导能量。她在每一份汤剂中，都加入了少量温泉水，以及……极其微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澄心露”残留能量（她之前试验时特意保存的）。她不敢使用净心莲心蕊粉末，那能量特征太明显，容易引起怀疑。

汤剂熬好后，颜色清淡，气味也并不特别。林念安当着监视的司祭和教徒的面，让几人分别服下。

效果不会立竿见影，但林念安刻意营造了一种“仪式感”。她让他们服下后静坐片刻，感受体内的变化。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那微乎其微的“澄心露”能量真的起了一丝安抚效果，又或许是林念安平和的态度和看似专业的过程本身就有暗示性，半个时辰后，几名教徒纷纷表示感觉“头脑清醒了一些”、“胸口没那么闷了”、“手脚似乎暖了一点”。

这细微的正面反馈，通过监视的司祭，很快传到了大祭司耳中。

翌日，林念安被允许扩大“调理”范围，可以再为十名教徒调配汤剂。这一次，司祭派来的人中，除了小头目，还混杂了两名看起来地位更低、年纪也更轻的普通教徒，他们眼中除了麻木，还多了一丝好奇和对改善自身状况的渴望。

林念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对待所有人一视同仁，耐心询问，仔细配药。在给那名最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蜥蜴人教徒检查时，她发现他手腕处有一道新鲜的、边缘泛着暗红的擦伤，似乎是某种腐蚀性物质所致。

“这伤口，怎么弄的？”林念安状似随意地问道，手上动作轻柔地为他敷上自己调制的、用温泉水加“止血藤”和少量“冰蓝薄荷”制成的清凉药膏。

年轻的蜥蜴人教徒瑟缩了一下，低声道：“清理‘圣石’（指那些暗红晶石）时……不小心沾到了‘圣液’。”

所谓的“圣液”，恐怕就是培育或激活“腐心草”等秽源所用的毒液。林念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以后小心些。这药膏每日敷两次，用干净的布包好，下次来换药。”

蜥蜴人教徒愣愣地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好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林念安平静温和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眼神中的麻木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这个小小的插曲，林念安并未特别在意。但几天后，当她再次为这批人复查时，那名蜥蜴人教徒不仅手腕伤口愈合良好，精神也似乎比其他人更好一些。更让她意外的是，他悄悄递过来一小包用阔叶包裹的东西，压低声音飞快地说：“这个……长在‘圣石’堆旁边的阴沟里，开白色小花，老教徒说有毒，让我们别碰。但……但我看您用的草药里，有种和它有点像，只是颜色不同……”

林念安心中一震，面上维持着平静，快速接过藏入袖中，低声说了句：“谢谢，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