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到假山后面,竟见一人席地披发豪饮,空酒坛散落脚下。
“西竹?”
齐二郎认出被雨泡皱、沾满污泥的鹤氅,止步在他面前蹲下。
西竹神色憔悴,面上些微浮肿。
看地上空坛数量,他怕是已经在这喝了很久。
齐二郎盯着西竹尤见清明的双瞳,忽然开口道:“你对黎娘子很上心,分明不是医工,可昨夜不用戥子,你就能准确抓出一副药来。”
他眼中闪过犹豫,平静问道:“你治心疾的药方究竟从何而来?”
西竹静听不言,怀里捧着酒坛大口喝着。
齐二郎等不到回复,只得自言自语似的说:“昨日我听宗老说,世间能治心疾之人唯有计浒,计浒死前曾让后人将其手札封入棺中……”
夜色袭来,西竹的眼却黑亮得吓人。
“呵……想不到吧,计浒的坟就是我刨的,那个畜生不如的老东西,生前做尽缺德事,还把治心疾的方子带进棺材。哈哈哈……我不仅刨了他的坟,还烧了他的棺材……哈哈,这就是报应不爽么?计浒作恶,有我去刨他的坟,我的报应为何要让她受着!”
齐二郎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继续追问。
“她?你是为了黎娘子才去掘坟,西竹,你既能为她做到这般地步,为何不肯承认自己的心,让她到死都不能明白?”
“哈哈哈哈……明白?”
西竹瘆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目炯然逼视眼前之人。
“我要让她明白什么?”
声嘶力竭过后,他好像失了全部力气,话音似在呢喃低语。
“明白西竹早就死了吗。”
听西竹亲口承认刨坟一事,齐二郎此时再无法说服自己,眼前之人只是个颇有天赋的琴师。
“你,不是西竹?”
“西竹早就死了,十年前他就死在了岭南,我不是他,我是黎五郎。”
见齐二郎惊得瞪大眼睛,自揭身份的黎五郎心情一瞬舒畅,丢开酒坛抓住少年肩膀,将人提起快步踏墙借力上到屋顶。
“你这样绕着圈子套话,不就是好奇我与九娘的关系么,告诉你也无妨。”
屋顶视野极其开阔,十六的月亮挂在当空,如新磨的铜镜迎在烛前映射辉芒。
“九娘是我的九妹,黎家在岭南,乃至整个南旻,都是极有名气的斫琴世家,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