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血衣

缓归乡 黑星河 1262 字 6个月前

老瘦的手爪按上墙砖,陈年褐苔附在砖缝里,吸饱雨水后从尖上开始转绿,摸在手里湿凉松软。

“诸君,请听牧尘一言。”

老者开口后,城下喧闹渐息,人们纷纷仰看青墙顶上亮眼的素色。

“我徒黄选天纵英才,六艺皆备,才情卓绝,时人常谓‘上京秀士’。天禄十九年晋王谋反,彼时唯以我徒黄选常入晋王府闲议政论,即被归入晋王逆党之类,此实乃奇冤。老夫畏惧天威不敢力争,致其华年早夭,每念及此,心实难安,忧惶终日,恨不能为其沉冤昭雪。斯人已逝,牧尘唯有以死明志,伏维圣听,昭我徒黄选清白之名!”

言及此处,牧尘子已泣不成声,哽咽难续,不得已少歇片刻。

“今诸君听我陈情,倘有感我情衷之君子,万请将我身后血衣送往尚书台销案,牧尘感激涕零!”

城下昂首观摩了半日,听闻此言,上京百姓、过往行客无不惊觉不妙,不由自觉屏住呼吸。

只见那抹亮眼的白动了,如鹤展翅,袍袖飘飞,自半空疾速坠落。

巨响之后,围观人群发出刺耳惊呼。

看热闹的纷纷缩回脖子,胆小的挣出密实人墙走远,却无一人敢上前去,他们早把罹难者的请托抛诸脑后。

只有那拄棍的少年挤出人缝,一瘸一拐的姿势别扭地向前走。

衣带不知几时被挤断了一根,领口松垮着,鞋跟险些被人踏烂,他浑似未觉,狼狈得像个乞儿。

他背负上百道目光,艰难走到老者旁,表情麻木,将棍子搁置一旁,双手捧起牧尘子余温尚存的肩颈。

动作僵硬,却能看出几分轻柔。

少年小心翼翼架起自然垂落的胳膊,目光扫过枯瘦的手掌,想起曾经牧尘子用那掌温热有力,抓住他的胳膊,如被铁箍禁锢。

顷刻间的变故,他们生死相隔。

这位慈爱的长者溘然长逝,留下一具热气快要散尽的躯壳。

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地僵硬、腐烂。

他再不敢往下想,颤抖着手剥下浸染鲜血的白袍,而后又将那软沉的身子轻柔放平。

做完这些,齐二郎出了一身的汗,额发也被汗浸湿。

他将血衣小心叠好,又扯下自身外袍替牧尘子遮盖,躬身磕了三个响头,便又抓着棍子起身。

手捧血衣,齐二郎一瘸一拐劈开目光交织的盾墙,给城门口把守的甲士核验过籍帖和过所,方才走进令他情牵梦萦的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