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碾子忽然停了,老牛甩着尾巴打了个响鼻。陈默擦着汗走过来:“该换碾盘了,这石头磨得太光,脱粒不净。亦安,你给打个木碾盘呗?就用你那榫卯结构,比石头的轻,好搬动。”
周亦安点头,往嘴里塞了口烤红薯:“等收完谷就做,给你刻上谷穗纹,转起来像谷子在跳舞。”他忽然看见苏晚樱的布鞋沾着泥,鞋头的樱花绣纹被糊了层黄,想起她今早说“要踩踩新谷,讨个岁岁丰稔的彩头”。
午后的日头晒得谷场发烫,周亦安坐在谷堆旁歇脚,看着孩子们在场边追逐,李铁蛋举着个木风车跑在前头,风车是周亦安给做的,扇叶上刻着“风调雨顺”,转起来“呼啦啦”响。
“亦安哥,你看我绣的帕子!”苏晚樱举着块新帕子跑过来,上面是打谷场的光景,石碾子、谷堆、追跑的孩子,连老牛的铃铛都绣得清清楚楚,“娘说要给广东来的客商当样品,他们说咱村的绣品有烟火气。”
周亦安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帕角的流苏,是用蓝布条做的,穗子剪得齐齐的。“比画还像,”他指着帕子上的木锨,“这锨柄的纹路,跟我手里的一模一样。”
苏晚樱的耳尖红了,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包:“给你,新做的鞋垫,用的是广东的粗布,比咱村的麻布耐磨。”鞋垫上绣着对鸳鸯,却把鸳鸯的羽毛绣成了谷穗色,像两只从谷堆里钻出来的水鸟。
远处传来林薇薇的唤声,是该吃晌午饭了。苏清圆提着食盒走过来,里面是小米粥和咸菜,还有几个菜团子,馅是新收的萝卜缨子。“快趁热吃,”她往周亦安碗里盛粥,“你娘说你打木锨费力气,多喝点粥养养胃。”
周思远喝着粥,忽然指着谷场边的老榆树:“安儿,你看那树影,像不像《诗经》里说的‘九月筑场圃’?”他从怀里掏出本线装书,是在广东买的《农桑辑要》,“这里面说的打谷法子,跟咱村的老规矩差不多,就是多了些西洋农具的图。”
周亦安翻着书,看见幅木犁的图,犁头的样式竟和他给王伯做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个铁制的小轮子。“这轮子是省力的,”他指着图对陈默说,“明年开春,我给你家的犁加个木轮,保准耕地快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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