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拍着大腿笑:“好!就等你这句话!到时候让广东客商也开开眼,咱村的木活不输洋玩意儿!”
夕阳把谷场染成金红色时,最后一袋谷子被抬进了新仓。周亦安给仓门挂上锁,锁是他给做的木锁,钥匙柄上刻着个小小的“稔”字。苏晚樱往锁孔里撒了把干艾草:“防虫子,娘说这是老规矩。”
周思远站在仓前,看着满仓的谷子忽然说:“当年在广东,总梦着回来种咱村的地,如今真回来了,才知踏实日子比啥都金贵。”林薇薇挨着他站着,手里攥着块谷穗,穗粒饱满得像要胀破壳。
孩子们在场边点燃了谷茬,火苗窜得老高,映着一张张笑脸。李铁蛋举着木风车穿过火圈,风车的影子投在火光里,像只展翅的金鸟。苏晚樱拉着周亦安的手往火边凑,蓝布条在火光里泛着暖红:“娘说跨过秋火,冬天不冻脚。”
周亦安看着她映得发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满场的谷香、烟火、笑声,都像块被岁月焐热的木头,把所有的期盼都刻进了年轮里。他想起今早给木锨抛光时,在木纹里看见的圈圈涟漪,像把日子一圈圈绕得圆满。
夜里的谷场浸在月光里,周亦安在工作台前画木碾盘的图纸,苏晚樱趴在旁边看,辫梢的蓝布条垂在图纸上,沾了点墨渍。“亦安哥,这碾盘要做多大?”她指着图纸上的圆圈,“能躺下咱俩不?”
周亦安的笔尖顿了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圆:“做八尺的,能躺下你,再圈只小狗。”他忽然想起她绣帕子上的鸳鸯,把图纸上的谷穗纹改得更像羽毛些。
苏晚樱忽然拿起刻刀,在边角料上刻了个小小的人,躺在碾盘上,旁边刻着“安”和“樱”。“这样就像咱俩都躺在上面了,”她举着小木雕对着月光看,“等碾盘做好了,咱们真的躺上去看星星好不好?”
周亦安点头,把小木雕放进木盒,里面还躺着她绣的鸳鸯鞋垫、他刻的“秋收账”木封面,还有片晒干的谷穗。他知道,这秋收的日子会像这木盒里的物件,把谷香、墨痕、蓝布条的暖,都收得满满当当,等着冬天来临时,酿成一坛醉人的甜。
远处传来谷仓的木板“咔嗒”轻响,像在应和着月光。周亦安望着窗外的谷场,月光下的谷堆像座座小小的山,守着满仓的希冀。他忽然明白爹说的“木能载岁”,原来最珍贵的光阴,从不在远方的洋场,而在这谷场的尘泥里,在木件的纹路里,在身边人发间的蓝布条里,岁岁年年,安稳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