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灰火照骨

登闻鼓台上,苏晏独自站着,背挺得笔直。

他没说话。面前摆着三样东西——这就够了,比千言万语都重。

台下百姓起初伸着脖子看,以为是谁家戏班出新把戏。

直到一个老书生颤巍巍走上前,眯眼看了片刻,突然“啊”了一声。

他手指着那份《产簿墨蚕录》,又猛抬头看旁边贴的节气图,嘴唇哆嗦起来:

“这……这胎动的日子……怎么和潮水涨落、节气变换全对得上……”

人群安静了。

不是看戏的那种安静。

是寒气从脚底爬上来,噎住喉咙的静。

火瞳儿挤在外围。

她眼睛和别人不同,能看见“气”。

此刻,台上三样东西,正冒着三种不同的光。

《永宁婚书残页》上,绕着一圈淡紫的雾,虚虚浮浮,像有人拼命想遮住什么。

《影塾遗诏》摹本,发着铁青的光,冷硬,压人。

只有中间那份《产簿墨蚕录》拓片,闪着星星点点的金斑。

光不亮,但韧,像冻土下面有东西正顶着劲儿要出来。

火瞳儿收回目光,轻轻说:“有人想放火烧干净。可他们忘了,土里早埋了种。”

同一夜,京城旧巷深处,一家小药铺后院。

骨龄姑推门进来,没惊动掌柜,只要了间静室。

铜盆里,银硝水清可见底。

她取出一小包油纸,展开——里头是一根青丝。

瑶光生母的头发,她费了好几年工夫才弄到手。

青丝入水,无声。

骨龄姑闭眼,手指轻叩盆沿,嘴里念着什么。

半晌,她猛地睁眼。

水面上,浮出细细的纹路,纵横交错,像截枯树枝。

她盯着纹路分叉的地方,先是皱眉,接着眼睛瞪大,最后整个人都抖起来。

眼泪掉下来,砸进水里。

“十九岁怀上……二十一岁又怀?”她声音发颤。

“不对……这第二胎的气血是断的……是被人用‘逆养术’硬续上的……是假的!”

她踉跄后退,撞在药柜上,瓶瓶罐罐哐啷乱响。

抓起笔,她在草纸上疯了似的写:“非亲生,是替孕。”

写完,力气像被抽干了。她把纸和那缕青丝一起丢进火盆。

火光照亮她苍白的脸。

她没看见,窗外墙角,一道黑影紧贴着,看完了全部。

当夜,两个黑衣杀手破门而入。

屋里空了。

冷桌子上,只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清水,漂着三根刺眼的白发。

白发下面,压着半张被水泡褪色的药方——“换胎引”三个字,还认得出来。

太庙里,灯火通明。

不是祭祀,是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