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冠翁穿着最重的祭服,身后十二个礼生,脸绷得像石板。
他亲手把收集来的皇冠碎片,一块块嵌进青铜祭鼎的裂缝里。
像在补一个早就破了的梦。
然后,他点起三炷“承运香”。
烟袅袅上升,在火光里扭动。
裂冠翁举起一份玉牒残卷,嗓子又哑又尖:
“天命是老天定的!祖宗基业,哪轮到平头百姓说三道四!
今天要百姓定皇帝,明天这太庙的香火就得断!咱们全是罪人!”
话音没落,那三炷香的火焰猛地一蹿——颜色变了,从青白变成血红。
更吓人的是,那口嵌满碎片的青铜鼎,两个鼎耳朵的地方,慢慢渗出了黑油。
一滴,两滴,像鼎在哭。
末尾一个年轻礼生,腿软了,退后两步,声音发颤:“翁、翁师……咱们拜的……真是真龙吗?”
裂冠翁猛地回头,眼里全是血丝。
他冲过去,抡起巴掌狠狠扇在那人脸上。
“放屁!”他吼,“你心脏了!不配在这儿!滚!”
年轻人嘴角流血,踉踉跄跄被推出殿门。
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他还跪在登闻鼓台前,跪了一夜。
额头上,用朱砂刺了个大大的“问”字。
巡行司地窖深处。
心鼎童蜷在墙角,手指死死抠着石墙,指甲翻了,流血。
他脑子里有声音——成千上万的声音,在尖叫,在骂,在吵。
“他是假的!”
“她才是!”
“那我们信什么?”
“杀!”
“不能杀!”……
声音从京城每个角落涌来,挤进他脑袋,要把他撕碎。
他抱着头嘶喊:“别吵了!让我听清……谁说的是真的!”
突然,所有声音停了。
一下子全没了。
只剩下一种很轻、很缓的呼吸声——好像整个天下,从官到民,都在这时候屏住了呼吸,在等。
心鼎童抬起头,眼里血丝密布,嘴角却扯出一个笑。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最响的……是安静。”
他挣扎着爬起来,抓过门口文书吏手里的纸笔,趴在地上就写。
一口气,写了七百多字。
写完,墨还没干。他把纸塞给文书吏,嗓子哑了:“烧给苏公。灰……撒在新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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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黄昏。
登闻鼓台四周,黑压压全是人,上万。
但一点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