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知道。”王美人点头,“镇国公昨日接到军报,脸色很难看。但皇上今日依旧催他回北境,这分明是……”
分明是让他去送死。
清辞想起晚棠平静却坚毅的脸。她知道吗?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可能被人算计,可能一去不回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清辞问。
王美人低下头:“因为……因为臣妾害怕。”她声音哽咽,“臣妾的父亲虽然与镇国公政见不合,但他忠于朝廷,忠于皇上。若朝中真的有人通敌,那……那大胤危矣。”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沈贵人,臣妾知道您与慕容嫔走得近。请您……请您提醒她,万事小心。这围场里,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杀机。”
说完,她匆匆行了个礼,转身跑开了,像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清辞站在原地,槐树的阴影笼罩着她,像一件冰冷的斗篷。王美人的话在耳边回荡:私卖军械,通敌,压下调査……
这一切,和宫里的阴谋,有没有关联?
如果有,那背后的黑手,该有多可怕?
远处传来号角声,悠长绵远。围猎正式结束了。
营地开始收拾,帐篷被拆除,车马重新集结。妃嫔们陆续回到自己的车轿,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解脱——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清辞回到帐篷时,春桃已经收拾好东西。简单的行囊,来时什么样,走时还是什么样,只是多了些看不见的重量。
“小主,慕容小主刚才派人来,说让您路上小心。”春桃小声说。
清辞点头。她掀开车帘,看向外面。夕阳西下,将围场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山林在暮色中沉默如墨,像藏着无数秘密。
慕容晚棠骑在马上,惊鸿走在旁边,一瘸一拐。她的左臂还吊着,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倒下的旗。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晚棠微微颔首,清辞也点头回应。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车马开始移动,驶出围场,驶上回京的官道。清辞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脸,温柔,忧郁,欲言又止。浮现出德嫔空洞的眼神,张嬷嬷木箱里的血衣,王美人含泪的叮嘱。还有林贵妃冰凉的手指,周常在躲闪的目光,赵婉仪灿烂笑容下的阴影。
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拼凑,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只藏在暗处的手,究竟是谁?
车外传来马蹄声,急促而杂乱。清辞掀开车帘一角,看见一队御林军疾驰而过,扬起漫天尘土。
“出什么事了?”春桃也探头看。
一个侍卫在车外回话:“贵人莫慌,是皇上有急诏,命人先行回京传旨。”
急诏?这个时候?
清辞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她看向前方皇帝的龙辇,金顶黄帷在暮色中依旧醒目,但不知为何,她觉得那像一口移动的棺材。
车里装着秘密,装着阴谋,装着……无数人的命运。
而她,正被这辆车载着,驶向更深的漩涡。
夜色渐浓,官道两旁的田野隐入黑暗。只有车马灯笼的光,在无边夜色中摇晃,像鬼火。
清辞握紧袖中的瓷娃娃和针包。母亲留下的针尖刺破布料,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感让她清醒,也让她坚定。
无论前路是什么,她都得走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真相,也为了……那些不该死的人。
远处,京城的方向,灯火渐明。
那是一座巨大的囚笼,也是一座巨大的战场。
而她,已经站在了战场上。
没有退路,只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