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家的院里,还摆着两架借来的犁,是边区农具厂去年新造的,看来大生产运动的成果确实到了村。
调查先从老杨家开始。进屋坐下,土炕上铺着粗布褥子,墙上挂着边区政府发的 “劳动模范” 奖状 —— 老杨 1943 年带头搞了个临时互助组,帮着村里缺劳力的户种了地,评上了模范。
老杨刚要喊老伴烧开水,罗指导员赶紧拦着:“别麻烦,我们问几句就走。你家有几口人?种多少地?去年的租子交了多少?”
老杨蹲在炕沿上,手里搓着自家种的旱烟,慢悠悠地说:“四口人,我跟老伴,俩娃,大的在边区运输队,跟着往前方送弹药,小的才十二,能帮着喂喂牛。
地有三亩,都是坡地,去年收了六石粮 —— 公粮交了一石八,这是边区规定的,按收成三成交;租子交了一石二,地主一开始要两石,后来我找乡上反映,按三成五的规矩算了。剩下的够吃大半年,开春还得借点种子。”
余念新在本子上记着,没急着追问,反而问:“开春种地,缺劳力不?去年的互助组还搞不搞?”
老杨叹了口气:“咋不缺?我这身子骨,刨地都费劲,去年的互助组是临时的,收了粮就散了。村里像我这样的,还有七八户,都是家里没壮劳力的。想再搞互助组,可没人牵头,大家也怕万一种砸了,互相埋怨。”
余念新心里有了数,又跟着去了隔壁的王婶家。王婶家更难,男人 1941 年在晋西北打仗牺牲了,政府给了烈属待遇,免了公粮,可家里就靠她跟婆婆带两个孩子,地只种了一亩。
“去年租了地主半亩好地,交了四斗租子,还算合规。可开春想再种点,种子都买不起,更别说雇人了。” 王婶说着,从柜子里拿出边区政府发的 “烈属证”,纸都磨破了,却叠得整整齐齐。
余念新没多安慰,只把情况记清楚,又问了村里地主的情况 —— 杨家塬就一个地主,姓刘,以前占了村里一半的好地,1942 年减租后,退了些地给农户,现在还剩十多亩。
老杨说:“刘地主现在不敢明着多要租子,可会耍心眼,比如借种子给农户,要按‘借一还二’算,这其实就是高利贷,只是没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