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数字,农户就少收粮了,这不算较真吧?” 余念新问。
卢炳诚笑了笑,没直接答:“改个数字,乡上能少点压力,咱们也能早点完成任务,最后还能多留些粮给真正困难的户。你说,这算坏事吗?”
余念新没再问。他明白卢炳诚的逻辑 —— 为了 “整体利益”,牺牲一点局部真实,在体制里似乎是常态。可他也清楚,要是这种 “常态” 多了,最后吃亏的还是老百姓。
晚上回宿舍,余念新路过科里的办公室,见门半掩着,里面有说话声。是卢炳诚,还有个陌生的声音:“洛川的数字改得怎么样?上头要抽查了。”
“放心,改好了,跟乡上对过,查不出来。延安要的是成绩,不是麻烦。” 卢炳诚的声音很低,却听得真切。
余念新没停步,悄悄走回宿舍。他坐在木桌前,从布袋里掏出笔记本,把那份旧表夹在里面 —— 他没打算立刻上报,一来没人会信一个十岁孩子的话,二来这事闹大,整个调查科都得受牵连,最后可能不了了之,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没过三天,调查科接到通知,边区审查组要来抽查数据。卢炳诚一下子忙了起来,让科里的人连夜誊抄表格,连吃饭都顾不上。他找到余念新,语气比平时严肃:“审查组来的时候,你别多嘴,就说你只负责抄表,别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 余念新答。
审查组来的那天,余念新站在科里的角落,看着他们翻档案、核对数字。带队的是个穿军装的干部,身边跟着个参谋 —— 余念新认得,是徐帅身边的人,之前在保育院见过。
卢炳诚陪着笑,递烟、倒水,把改过的表格递上去。
审查组翻了翻,没发现问题,很快就走了。送他们出门时,徐帅的参谋路过余念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在这儿实习,好好学,延安需要懂事的年轻人。”
余念新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这里的 “懂事”,跟他理解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