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宿舍里只剩余念新一个人。他把那份旧表拿出来,铺在桌上,就着油灯的光,在笔记本上写:“1944 年 9 月,洛川租息表被改,四成改三成五,涉及农户七户,粮约三千斤。卢科长称‘为保任务’,未上报。”
写完,他把表折好,夹回笔记本最里面,又用线缝了几针 ——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直面体制里的 “灰色地带”。他没能力改变,只能先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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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卢炳诚看起来轻松多了,还跟余念新开玩笑:“怎么样,没出事吧?以后多学着点,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
“我知道了,卢科长。” 余念新答。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又恢复了常态。余念新还是每天抄表、核对,只是比以前更仔细,会悄悄把各县报来的原始数据,在笔记本上另抄一份。他知道,这些数据或许以后用不上,但多留个底,总是好的。
有天晚上,余念新翻着笔记本,看着那份改了数字的租息表,忽然想起在杨家塬调查时,老杨说的话:“政策是好的,就是到了下面,有时候会走样。”
以前他还不太懂,现在终于明白了 —— 走样的不是政策,是执行政策的人,是为了 “省事”“出成绩”,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了后面。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窗外的风刮得窑洞的门帘哗啦响,远处传来哨兵的脚步声。余念新躺在被窝里,心里很清楚 —— 在延安,在这个体制里,光有理想没用,得学会保护自己,学会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
只有先站稳脚跟,以后才有机会,把那些 “走样” 的政策,慢慢纠正过来,让老百姓真真正正享受到好处。
第二天一早,余念新按时到科里上班。卢炳诚递给他一摞新的表格:“今天抄延川的,注意点,别写错。”
“好。” 余念新接过表格,坐下开始抄。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响。他没再想那份改了的租息表,也没再想卢炳诚的话 —— 他知道,现在要做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一步一步来,慢慢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