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文件柜的回声

1944年四月,延河两岸的草刚冒绿芽,保育院的操场上,孩子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练合唱,歌声忽高忽低。

窑洞办公室里却没这份热闹,炊事班的人在门口称粮,教员们围着桌子誊账本,连走廊的角落都堆着一摞摞卷宗——上级要来了,教育厅的干部三天后会来检查保育院的管理和教育情况。

这种检查每年都有,可这次不一样。前几天陈指导员在晨会上说:“咱院是边区的模范保育院,报告得写细,孩子的纪律得整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凌莎院长没接话,只让保育员多添了一盏油灯,这几天总独自坐在桌前翻那本厚厚的“儿童登记册”,里面记着每个孩子的家庭、健康,还有入学后的点点滴滴。

余念新这几天没去别处,就在办公室帮凌莎整理文件。他知道这次检查不简单——教育厅最近在推“边区学校整顿计划”,每个单位都得交“改进建议”,写得合心意,就是“思想端正”;写得不合,说不定就会被挑出别的问题。

下午阳光斜斜照进窑洞,凌莎叫住他:“小余,来帮我搬点文件。”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衣,说话还是往常那样轻。

办公室靠墙摆着三只木档案柜,柜门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学生档”“物资账”“干部记录”。凌莎指着最右边的“干部记录柜”:“从下面那格,把去年的教育报告拿出来。”

余念新缓缓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拉开柜门,仿佛里面藏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文件,感受着那微微的摩擦感。就在他准备拿起文件的时候,突然间,他的目光被一叠纸的最上面那张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打字稿,上面的标题清晰可见——《边区儿童教育改进建议书》。余念新心中一动,好奇地将它抽了出来。当他展开这张纸时,他注意到稿纸的边缘有一些手写的批注,字迹娟秀而工整,显然是出自一个细心之人的手笔。

他愣了愣,没说话,把报告和建议书一起递给凌莎。凌莎接过,扫了眼那行批注,又叠回文件里,放进抽屉。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预示着什么重要人物的到来。果然,随着敲门声响起,门被缓缓推开,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