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 年五月末,延安的白天已经暖起来,保育院的槐树开了花,飘得满院都是淡香。余念新每天除了做乙组组长的事,还多了个习惯 —— 在笔记本上记孩子们的日常:谁跟谁闹了矛盾,谁帮着收拾了碗筷,谁在学习时偷偷走神。
他没跟任何人说,这些记录其实是在练手 —— 怎么观察人、怎么记要点,将来在更大的地方用得上。
这天院务会,陈指导员拿着份文件说:“边区有几位老干部回延安了,都是打过仗的,上面让咱们多配合,要是有需要,就帮忙整理些孩子的家庭资料,让老干部们也了解下基层情况。”
余念新坐在后排,手里转着铅笔,心里一动 —— 他知道,父亲余天云的老战友,大多还在边区任职,这次回来的,说不定就有认识父亲的人。
果然,过了三天,陈指导员就来找他:“小余,跟我去见几个人,是你父亲生前的战友,特意来看看你。”
余念新跟着陈指导员去了边区政府的临时接待室,里面坐着三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见他们进来,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先站起来,声音低沉:“你就是念新?我是你父亲在红四方面军时的战友,姓周。”
另外两个也跟着起身,一个姓吴,一个姓郑,都是父亲当年的部下。他们没多说客套话,只是围着余念新看了会儿,周叔叹口气:“跟你父亲年轻时长得像,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陈指导员在旁边说:“念新在院里表现好,还当组长呢。”
周叔点点头,拉着余念新坐下:“我们这次回来,一是汇报工作,二是想跟你聊聊你父亲的事,也让你知道知道,你父亲当年是怎么做事的。”
接下来的一下午,三个老战友轮流说父亲的经历 —— 不是档案里干巴巴的文字,是带着细节的故事:父亲在鄂豫皖打仗时,怎么跟战士们一起挖战壕;在延安搞生产时,怎么教老乡种玉米;遇到战士闹矛盾,怎么几句话就劝开。
余念新没插嘴,只拿着小本子记,重点标了父亲当年的战友名字、负责的工作,还有他们常提的 “遇事多听群众的”“别跟组织耍小聪明” 这些话。
临走时,周叔塞给余念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们在延安的临时住处:“有啥难处,或者想了解更多你父亲的事,就来找我们。记住,在延安,靠谱的人比啥都重要。”
余念新把纸条叠好放进布袋,心里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关照 —— 这是父亲留下的关系网,是他在延安扎根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