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新笑了:“笔是我的,可内容是战士的,我只是把它记下来。”
“能记下来,也不容易啊。” 一个戴眼镜的学员说。
午后的组织谈话,屋里只有刘秉文和一个记事员,窗纸透进光,尘埃在光里飘。刘秉文翻着文件:“你在分区表现不错,高部长给你写了推荐信,建议你留在《解放日报》编辑部。”
余念新没说话,等着下文。
“不过,你带回来的稿子原件,知道为什么要核实吗?” 刘秉文抬头,“现在延安对稿源查得紧,你这篇被中央电台转播了,得有明确出处,不能含糊。”
“我有那封信的抄件。”
“抄件不算,得要能追溯的来源。” 刘秉文语气平和,“别紧张,不是查你,是现在一切都要规范。”
余念新点头:“我明白。”
“这段时间先别急着调岗,等结业了再定。整训既是机会,也是考验,好好把握。”
夜里,余念新没睡着。隔壁窑洞有人在练歌,唱《到敌人后方去》,歌声轻却不散。他翻开笔记本,写了几行课上的要点,又停笔 —— 想起在北线时,小林熬夜打字的样子,想起油印机 “咯吱” 的响声,那些日子离得近,又像很远。
第三天,《解放日报》社派来陈同志上课,他原在新华社工作,讲的全是实务:怎么收通讯员的稿子,怎么删改不丢原意,怎么把一件事写成新闻。“删改不是改意思,是去掉多余的词,让事实自己说话。”
课后,陈同志叫住余念新:“你就是余念新?”
“是。”
“你那篇稿子我看过,笔稳,字实。但现在报社强调团队,单篇写得好没用,得听编委的统一安排,懂吗?”
“懂。”
“明天去报社帮忙排版,试三天,看看情况。”
报社在延河东岸,一排窑洞靠山,印刷机昼夜不停,纸堆得像墙。编辑室里十几张桌子,稿子一摞摞堆着,空气里全是油墨味。一个老编辑领着他:“你负责整理地方通讯,先分类,别改句子,等审核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