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甬道,深不见底。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陈年尘土、凝固灯油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上方祠堂香烛的残余气息。墙壁上长明灯豆大的火苗顽强跳跃,将风吟沉默前行的身影投在冰冷石壁上,拉长、扭曲,如同潜行的幽魂。
石阶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府幽冥。风吟的脚步轻盈如猫,落地无声,唯有衣袂偶尔拂过石壁,带起极其细微的沙响。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耳中捕捉着甬道内每一丝气流的变化,眼中映照着每一寸墙壁、每一块地砖的细微痕迹。心气沉凝,如同绷紧的弓弦,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最后杀招——那老工匠口中讳莫如深的“千斤断龙石”。
然而,预想中的巨石闸门并未出现。
甬道尽头,是一间不过丈许见方的石室。四壁空空,唯有正对着入口的石壁上,镶嵌着一座巨大的、几乎占满整面墙的紫檀木神龛。龛内并非供奉着任何神佛塑像,而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朱家列祖列宗的乌木牌位!牌位由上至下,依辈分排列,整齐肃穆,在长明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冷沉暗的光泽。牌位前设有香案,香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显然时常有人前来祭拜。
这里,便是朱家祠堂真正的地下核心,供奉祖先英灵(?)的密室。
风吟的目光,如同冰凉的探针,缓缓扫过这间充斥着陈腐香火气的密室。神龛、牌位、香案、冰冷的地砖……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个世家大族慎终追远的隐秘祭所该有的庄重与肃穆。
但,太干净了。 太……合乎“礼法”了。
仿佛刻意营造出一种不容亵渎的庄严氛围,用以掩盖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风吟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朱家若真如此恪守礼法,又何来石老栓、李栓柱、张二牛?那累累血债,难道能在这庄严肃穆的牌位前烧几炷香便抵消了吗?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神龛最底层、紧贴地面的一排牌位上。那里供奉的大多是年代久远、名字已模糊难辨的先祖。其中一块牌位,色泽似乎比旁边的略深一丝,摆放的角度也似乎有极其微小的偏差,仿佛被人动过。
就是这里!
风吟缓步上前,在那块牌位前蹲下。指尖拂过冰冷的乌木,感受着上面深刻的名字纹路。他没有立刻去动牌位,而是仔细审视着牌位与神龛底座的接缝处。果然,在极其隐蔽的侧面,他发现了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几乎与木色融为一体的透明丝线。丝线紧绷,另一端隐入神龛底座深处。
牵一发,恐动全身。这丝线,连接的恐怕是某种极其恶毒的报警机关或致命陷阱。
风吟缓缓抽出竹笛。他没有试图去剪断或拨弄那根丝线。而是将笛孔对准那块略显异常的牌位与神龛底座的缝隙处。
心气微凝。 指尖在笛孔上以一种奇特的、近乎无声的频率极轻极快地拂动。
没有发出任何成调的笛音,只有一缕极其精微、高频震动的气流,如同最纤细的无形刻刀,从笛孔中悄然溢出,精准地探入那狭窄的缝隙之中!
“嗡……” 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存在、唯有施术者本人能凭借心气感应到的震动传来。
那根紧绷的透明丝线,在高频气流的精准切割与震荡下,无声无息地寸寸断裂、消融!与此同时,气流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推动着那块略深的牌位,沿着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向内侧微微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