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锁芯跳开的机括轻响,从神龛底座内部传来。
风吟收回竹笛。那块被旋动的牌位下方,神龛的底板悄然向内滑开半尺,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手探入的狭长暗格!
没有毒烟,没有弩箭,没有翻板。最后的防护,竟是如此精巧而隐蔽的机关锁。
风吟伸出手,探入那冰冷的暗格之中。指尖触碰到了一叠厚厚的、边缘粗糙的册子,以及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邦邦的方形物件。
他将东西取出。
是两本册子,和一卷血书。
册子的封皮是普通的蓝布,已有些磨损,没有任何标记。但翻开内页,那密密麻麻、用朱砂和墨笔交替书写的字迹,却瞬间让风吟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一本是账册。 并非记录寻常生意往来,而是——印子钱账! 时间、姓名、借款数额、抵押物(田产、铺面、房契、甚至妻女!)、利息(高得令人发指!)、最终结果(田产归朱、铺面抵债、妻女入府为婢、或直接标注“人死债消”)……一行行,一页页,触目惊心!后面甚至附有强行画押的抵押契约和卖身契!李木匠的铺面、石老栓的田产、无数风吟听过或没听过的名字,都冰冷地罗列其上!每一笔“账”背后,都是一户家破人亡的血泪!
另一本,则是“功绩簿”。 记录的不是什么仁德善举,而是朱家如何通过勾结府衙、陷害忠良、巧取豪夺等手段,不断扩张势力、侵吞产业的肮脏交易!时间、人物、事件、贿赂金额、最终获益……写得清清楚楚,如同在炫耀他们的“丰功伟绩”!其中一页,赫然记录着如何诬陷婢女春桃“偷盗”,将其活活打死以灭口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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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卷血书,则是一块褪色发黄的白布,上面用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写满了歪歪扭扭、充满绝望与诅咒的字句!是一个被朱家逼得投河自尽的书生,在临死前咬破手指写下的控诉!控诉朱家如何霸占他的祖宅,逼死他的老母,使他功名路断!字字泣血,句句含冤!
铁证如山! 每一页纸,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无辜者的鲜血与哀嚎!都将朱家那“礼义传家”、“仁德楷模”的金色牌匾,映照得如同糊满污血的厕纸!虚伪!肮脏!令人作呕!
风吟握着这叠沉甸甸的罪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胸中那股被影鸦箴言暂时压下的冰冷杀意,再次如同潮水般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那名为“尺度”的堤坝!恨不能立刻转身,杀上朱府大堂,将这些罪证狠狠摔在朱正德那张道貌岸然的老脸上!
但他强行克制住了。 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将翻腾的心绪压下。
这些罪证,足以让朱家身败名裂。但,似乎……还不够彻底。账册和功绩簿上的记录,大多集中于朱府管家、各房管事以及朱璜等小辈所为。涉及朱老太爷朱正德本人的核心决策与最隐秘、最致命的交易,却语焉不详,或仅有模糊的指向。
老工匠颤抖的声音再次回响:“……里面……里面肯定藏着更要命的东西!比祠堂牌位下那些……还要命!”
朱正德老奸巨猾,果然不会将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祠堂暗格中的罪证,或许只是用来应付不时之需、甚至关键时刻丢车保帅的筹码。真正能一击毙命、将朱家连根拔起的核心铁证,必然藏在更隐秘、更受他掌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