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入口，一股清凉之意直冲头顶，瞬间驱散了脑海中残留的幻听和烦恶感，让因惊吓和寒冷而麻木的思维重新变得清晰。虽然体力并未恢复，但精神上的疲惫与惊悸确实缓解了不少。

“这‘怨瘿’……竟如此难缠。” 柳墨轩心有余悸，“若非顾兄神通，苏姑娘真元特异，只怕我们……”

“地下暗河，埋葬无数生灵，经年累月，积郁死气怨念，又受雾墟之力侵染，滋生此类秽物，并不奇怪。” 顾守真喘息稍定，沉声道，“看来，我们距离当年的战场，‘沉渊’的影响区域，或许比想象的更近。接下来更要万分小心。”

休息了片刻，待顾守真稍稍恢复行动能力，三人不敢再耽搁，继续顺流而下。

之后的行程，再未遇到“怨瘿”那般成群结队的邪物，但危险并未远离。水势依旧湍急，地形复杂多变。他们遭遇了数处隐藏在水下的锋利暗礁，顾守真以青竹篙提前探知，才勉强避开。也曾误入一片水温极低的寒潭区域，冰冷刺骨，几乎将人冻僵，全靠苏念雪勉力催动“赤乌真元”为身旁两人提供些许暖意，才艰难通过。还曾听到远处黑暗中传来低沉怪异的兽吼，似乎是什么大型水生生物，好在并未靠近。

荧光短棒的光芒越来越暗，最终彻底熄灭，陷入完全的黑暗。三人只能靠着手扶岩壁，凭着水流的导向和顾守真对地脉气流的微弱感应，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前行。每一步都如同踏在深渊边缘，未知的恐惧和体力的飞速流逝，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就在苏念雪感到意识都有些模糊，几乎要撑不住时，前方的顾守真忽然再次停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水声变了！前面……水流似乎平缓了，还有……风？”

苏念雪和柳墨轩精神一振，侧耳倾听。果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丝不同的、更加轻柔的哗啦声，而且，脸颊似乎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久违的……气流？

“是出口！快！”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了濒临崩溃的身体。三人鼓起最后力气，向着那微弱气流和不同水声传来的方向，奋力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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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越来越浅，最终只到脚踝。脚下不再是滑腻的河床石，而是松软的泥沙。前方，绝对的黑暗被一片朦胧的、深灰色的光晕取代——那是天光！虽然极其微弱，显然是夜晚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比起地底永恒的黑暗，已是如此鲜明，如此珍贵！

三人连滚爬，手脚并用地冲出了暗河出口。冰冷的河水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坚实、微凉的土地，和扑面而来的、带着夜露清寒与草木芬芳的空气！他们瘫倒在河岸边的碎石滩上，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仿佛要将肺里积郁了太久的地下浊气全部置换。冰冷的夜风吹在湿透的身上，带来阵阵战栗，却也让麻木的感官重新苏醒。

抬头望去，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两侧是陡峭高耸、黑黢黢的岩壁，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和顽强的灌木。这一线天外，是深蓝色的、缀着稀疏星子的夜空。他们终于，回到了地面。

然而，这并非繁华人间。四周是连绵起伏、沉默如巨兽的群山剪影，在黯淡的星光下，显得幽深而荒凉。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在山谷间回荡，更添寂寥与凶险。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幽灵在窃窃私语。

这里，是人迹罕至的苍莽群山深处。

苏念雪挣扎着坐起，不顾浑身湿冷，第一时间看向怀中的徽记。徽记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温热的平静。她又看向身旁的顾守真和柳墨轩。顾守真盘膝而坐，正在竭力调息，脸色依旧苍白。柳墨轩则望着那一线狭窄的夜空，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短暂的逃出生天，带来的并非喜悦，只有更深重的疲惫，和面对前路茫茫的茫然。

顾守真缓缓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黑色骨片，就着极其微弱的星光，仔细辨认着上面的纹路。片刻，他指向群山深处的某个方向，声音沙哑却坚定。

“那边。林姑娘的地图标示，‘阳枢’故地，‘焚寂荒原’，在那边。还有很远的路。”

苏念雪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群山重叠，黑暗无边，唯有夜风呼啸，仿佛在预示着前路的艰险，远超方才那幽深的地下暗河。

但无论如何，他们走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