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凶宅悬壶,风动西市

“老鼠尾巴”胡同最深处的荒院,在两日内,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变了模样。

坍塌近半的土墙被粗糙地修补齐整。

虽不美观,但至少能挡住外人窥探的视线。

院子里齐腰深的荒草被清理一空,露出坑洼不平的泥地。

那间破败的土坯房,屋顶用寻来的旧木板和厚厚茅草重新铺过。

虽然依旧低矮简陋,但总算能遮风避雨。

墙壁的裂缝用泥巴混着草茎仔细糊好。

腐朽的门窗也换成了相对完整的旧货。

院中那口老井,井沿的青苔被刮洗干净。

重新打了清凉的井水上来,虽然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感,但已可饮用。

变化最大的,是那扇歪斜的木板门。

门楣上,挂上了一块新刨光的木匾。

用烧红的铁条烫出三个筋骨嶙峋、却自有一股清峻气韵的大字——

回春堂。

没有落款,没有花饰,只有这三个字。

沉默地悬挂在“老鼠尾巴”胡同最阴森、最不吉利的角落。

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近乎挑衅的平静。

匾是虎子从旧货堆里淘来的半块破门板改的。

字是苏念雪亲手所烫。

她用烧红的细铁钎,手腕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在木板上烙刻出深深的痕迹。

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铁钎与木头接触时发出的焦糊味,混合着木头本身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阿沅的身体经过两日汤药调理,加上苏念雪以微弱灵力辅以特殊手法,用菌丝为她梳理了几次郁结的经脉。

虽离痊愈尚早,但面上已有了些许血色。

行走坐卧也不再那般艰难。

此刻,她坐在刚刚支起、用旧门板搭成的简陋诊案旁。

看着苏念雪烫完最后一个字,将那简陋的木匾挂上门楣。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回春堂”三个字上。

给那焦黑的笔划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竟莫名透出几分肃穆。

“姑娘,这名字……” 阿沅斟酌着开口,“是否过于……显眼了?”

在她看来,隐匿行踪方为上策。

“回春”二字,期望太高,也容易引人注目。

苏念雪退后两步,望着那木匾。

冰蓝色的眼眸在日光下显得愈发清澈透明,也愈发深邃难测。

“春回大地,枯木逢生。”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在这西市最晦暗的角落,挂上最明亮的期望,不是正好么?”

顿了顿,她补充道,语气依旧无波。

“况且,我们本就不是来此躲藏的。”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隐匿。

而是以这“回春堂”为眼,为耳,为触手。

探入这黑铁城西市最混乱的肌理之中。

在龙蛇混杂的漩涡边缘,布下她的第一颗棋子。

凶宅之名,是天然的屏障。

亦是绝佳的试金石。

敢踏入此门求医者,其本身,便是值得观察的“样本”。

虎子从外面跑了回来,小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紧张。

“姑娘,都传开了!”

“都说‘老鼠尾巴’尽头那鬼宅,被个外乡来的小娘子赁了去,还要开医馆!”

“好些人在胡同口探头探脑,指指点点呢!”

他学着那些人的口气,压低声音,表情夸张。

“‘乖乖,那鬼地方也敢住?不要命了!’”

“‘听说是俩女的带个半大孩子,怕是逃难来的,不懂规矩!’”

“‘开医馆?就那鬼地方?谁敢去瞧病!’”

还有人说……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说前几日泥鳅巷死的俩‘水老鼠’,就是被这宅子的恶鬼索了命去的,邪性着呢!”

苏念雪听了,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只淡淡问。

“‘老茶汤’铺子那边,怎么说?”

虎子挠挠头。

“瘸腿孙老头倒是没多说啥,就吧嗒着旱烟嘀咕了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不过他铺子里那些碎嘴的,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您可能是懂点门道,镇得住邪的;也有说您是外乡人不知深浅,迟早要倒大霉;还有几个老混混,挤眉弄眼地说……”

后面的话虎子没敢说下去,小脸气得通红。

苏念雪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市井流言,向来是最廉价也最锋利的刀子。

她不在乎诋毁。

但若有谁真敢将龌龊念头付诸行动,这凶宅的古井,或许不介意多吞几具污秽的尸首。

“无妨。明日照常开张。”

苏念雪转身走进已收拾出大致模样的堂屋。

屋里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旧桌作诊案,两把瘸腿的椅子用木楔垫好。

一个缺了角的陶罐插着几株在院子里发现的、有着止血化瘀效用的野草算是点缀。

墙角堆着虎子捡来、苏念雪处理过的备用草药。

最里面用旧布帘隔出一个小间,算是她和阿沅暂时的栖身之所。

小主,

虎子则在堂屋角落用木板搭了个简易地铺。

简陋,却干净,整洁。

甚至透着一股与这破落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秩序感。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掩盖了原本的霉味和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寒。

夜幕降临。

西市的喧嚣渐渐沉淀,化为另一种更加隐蔽、更加暗流涌动的窸窣声响。

“老鼠尾巴”胡同里早早便没了人声。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在躲避什么。

唯有胡同最深处那新挂的“回春堂”木匾下,一点如豆的灯光。

透过新糊的窗纸,幽幽地亮着。

在这漆黑一片的胡同底,显得孤零零的。

又带着一种顽固的、不肯熄灭的意味。

灯光下,苏念雪正在处理几样最普通的草药。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

手指白皙纤长,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泛着玉质的光泽。

无论是挑拣、研磨,还是用那烧红的铁钎(兼做烙笔和灸针)炙烤某些药材。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