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凶宅悬壶,风动西市

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韵律美。

阿沅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暗惊。

她虽不通医理,但也见过教中医师处理药材。

从未有一人,能将这最寻常不过的动作,做得如此行云流水,又如此……漠然。

仿佛手下处理的不是草木,而是毫无生命的金石。

虎子已经蜷在角落的地铺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孩子白日里跑前跑后,着实累坏了。

忽然,苏念雪捣药的手微微一顿。

几乎同时,阿沅也似有所感,体内微弱的赤阳真气轻轻一颤。

她警觉地望向门外。

夜风穿过胡同,发出呜呜的低咽。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但就在这片死寂中,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声响,从院墙外传来。

像是极轻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子路上。

又像是衣袂拂过墙壁的窸窣。

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苏念雪冰蓝色的眼眸抬起,望向漆黑的窗外。

目光仿佛能穿透薄薄的窗纸,看到外面浓稠的夜色。

她指尖,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透明菌丝,悄无声息地沿着地面,蜿蜒游向门缝,钻了出去,融入院中的黑暗。

菌丝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

它“看”到了。

院墙的阴影里,贴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呼吸屏得极低,心跳缓慢有力,显然身怀不弱的内家功夫。

那人正透过墙壁的缝隙,向内窥探。

目光并不带杀气。

更多的是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好奇?

除了墙外之人,菌丝还捕捉到。

远处、更靠近胡同口的某个屋顶上,似乎还有一道更加飘忽、更加难以捉摸的气息,遥遥关注着这边。

那道气息更加隐晦。

带着一种夜行动物般的机敏和警惕。

果然来了。

开张前夕,牛鬼蛇神便已按捺不住。

墙外之人,应是西市地头蛇派来探路的哨探。

而屋顶上那位……气息陌生,暂时难以判断来路。

苏念雪收回菌丝,脸上神色未变。

继续手中捣药的动作,不紧不慢。

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偶然。

阿沅见她如此,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但体内真气依旧默默流转,以备不测。

墙外的窥探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盏茶功夫,那细微的衣袂拂动声再次响起,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屋顶上那道飘忽的气息,也随之悄然隐没。

夜,重归“平静”。

只有“回春堂”内那一点孤灯,依旧亮着。

固执地对抗着周遭无边的黑暗与窥视。

翌日,天色阴郁。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似乎随时都会滴下雨来。

空气闷热而潮湿,让人心头无端烦闷。

“回春堂”的大门,在辰时三刻,准时打开了。

没有鞭炮,没有贺客。

只有那扇修补过的旧木门,在寂静的胡同里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呻吟。

打破了“老鼠尾巴”胡同死水般的沉寂。

苏念雪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青色布裙。

墨发依旧用那根树枝绾着,素面朝天,立在门内。

阿沅则坐在诊案后,脸色虽仍苍白,但神情平静。

面前摆着苏念雪昨夜手书的、几张最简单草药的价目,字迹清峻。

虎子有些紧张地站在门边,不时探头向外张望。

胡同里依旧空无一人。

附近的住户似乎都约定好了,今日绝不出门。

连平日里在胡同里玩耍的野孩子都不见踪影。

只有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和碎屑,打着旋儿掠过,更添几分凄凉。

等待。

漫长的等待。

从晨到午,除了偶尔有几个胆大的、远远在胡同口朝这边指指点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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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无一人踏足这“回春堂”半步。

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虎子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焦躁,再到现在的垂头丧气。

阿沅虽然依旧端坐,但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蜷起。

苏念雪却始终平静。

她甚至搬了把椅子,就坐在门内一侧。

膝上摊开一本从旧货摊淘来的、残破的《神农本草经》残卷,看得专注。

阳光(当它偶尔从云隙中漏下时)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

神情恬淡。

仿佛不是坐在凶宅医馆门口苦等病人。

而是置身于某处清幽山林,闲读医书。

这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宁静,本身就成为了一道奇景。

引得更远处一些视线,好奇而警惕地打量。

午时刚过,闷雷在天边滚滚而过。

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瞬间连成雨幕,天地间一片灰蒙。

就在这瓢泼大雨中,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了“老鼠尾巴”胡同。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浑身被雨水浇得透湿,衣服破烂,沾满泥浆。

脸上混杂着雨水、汗水和血污。

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他脸色惨白,嘴唇乌青。

每跑一步都牵动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最后一点疯狂的希冀。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胡同深处。

看到那扇敞开的、挂着“回春堂”木匾的破门。

以及门内那抹青色的、沉静的身影时。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力气扑倒在门槛前,溅起一片泥水。

“救……救命!大夫……救救我……”

汉子嘶哑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