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大殿之上,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往上飘,没一丝乱的。
南承坐在那把宽大的龙椅上,手肘撑着扶手,身子微微歪着,听着底下太监尖细的嗓音念着一个个名字。
他脸上的表情比这大殿里的金柱子还硬,看不出一点活人气。
“宣,户部侍郎苏正远之女,苏丹月觐见。”
这一声出来,南承撑着额头的手指动了一下。
殿门口走进来一个女子。穿着一身规规矩矩的选秀宫装,粉蓝的颜色,并不出挑。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的大小都像是拿尺子量过,规矩得让人挑不出错,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冷清。
她走到殿中,跪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
“臣女苏丹月,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清冷,跟这大殿里甜得发腻的熏香格格不入。
南承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底下跪着的人。那张脸稍微修饰过,眼角点了一颗泪痣,把原本十分的清冷压成了七分,多了三分柔媚。身份是假的,名字改了姓,连这身世都是云榭一手安排的——户部侍郎养在别院多年、刚接回京城的庶女。
这身份不高不低,正如云榭所说,不起眼,才安全。
南承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掌心全是汗。
他想笑,想冲下去把人拉起来,想告诉全天下这是他费尽心思弄进来的人。
可他不能。
旁边坐着的太后正闭着眼拨弄佛珠,摄政王的人就在殿外守着。
南承清了清嗓子,把涌到喉咙口的激动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重新靠回椅背,摆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抬起头来。”南承懒洋洋地说了句。
江淡月依言抬头。眼睛平静无波,按规矩不直视帝王,既没有寻常秀女的羞怯,也没有攀龙附凤的野心,就那么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南承的心被这眼神扎了一下,又酸又涨。
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了,睁开眼扫了一下,淡淡道:“模样倒是周正,就是身子骨看着单薄了些,不太好生养。”
“母后说的是。”南承顺着太后的话头,语气随意得很,“不过朕看她这股子冷劲儿,倒像是个不爱惹事的。后宫里太吵了,留个安静的也好。”
他说完,也没看太后,直接挥了挥手。
“留牌子。封才人,赐居采玉阁。”
太监尖细的嗓音立马高唱起来:“苏丹月,留牌子,封才人——”
江淡月再次叩首,脸上依旧没什么喜色,只是规规矩矩地谢恩。
南承看着她退出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粉蓝彻底消失在殿门口,他才收回视线,重新瘫回龙椅里,又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昏君模样。
只是那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终于,进来了。
入夜后。
养心殿里,敬事房的太监总管端着个银盘子,弓着腰站在南承面前。盘子里摆着十几块绿头牌,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