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御花园偏亭内烛火微明。刘梦柔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几盒胭脂水粉,盖子都掀开着。一名采买嬷嬷躬身站着,手里拿着单子。
“回娘娘,这‘红霞露’是西域新方,只有两家铺子在卖,犹太人开的那家每日限量二十盒,天不亮就有人排队。”
“利润多少?”
“一盒成本不过三十文,卖到两百五十文,还不含搭售的香膏。”
刘梦柔轻轻拨了下盒子角:“汉人女子去应聘掌柜,他们用了几个?”
“六个,都在南市新铺。听说工钱按成交算,做得好的,月入二两银子不止。”
她点点头,等嬷嬷退下后,独自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主殿走去。
诸葛俊正在灯下翻看密报,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你知道吗?”她站到案前,“现在坊间有人说,犹太人家的地窖里堆满了铜钱,夜里走路都能听见叮当响。”
他搁下纸卷:“传言罢了。”
“可人心不是纸,压得住字,压不住想。”她轻声道,“融得好是活水,融得不好,便是暗流。”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没反驳,只问:“工部那边,《外商设肆暂行条例》拟得如何?”
“初稿已呈,只等您朱批。”
他嗯了一声,提笔在案角记下“审物价波动”五个字,又划掉“波动”,改成“源头”。
次日清晨,诸葛俊再次来到东市。老者正指挥人卸货,女童在一旁核对清单。一辆驴车旁围了几个人,争着要看新到的织锦。
“这可是波……不对,是西域那边的手工?”一人摸着料子问。
小主,
“是。”老者答,“手工织,染料特别,不褪色。”
“多少钱一匹?”
“八百文。”
“贵了!”旁边卖布的张七立刻嚷起来,“我这上等杭绸才七百!”
老者不慌不忙:“您这绸子厚实,我这轻软,穿在身上不一样。再说,我这限量,卖完为止。”
张七气得胡子抖了抖,却说不出话来。
诸葛俊站在巷口,看见李三郎远远走来,手里提着个食盒。犹太青年从车上跳下,接过食盒道了声谢。两人并肩说了几句,青年忽然笑了,拍了下他的肩。李三郎脸一红,低头快步走了。
傍晚收市时,女童把今日账目交给老者。老者翻开看了看,在“总入”栏停顿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女孩问。
“没什么。”他合上册子,“只是这笔数目,比上月多出三倍。”
“是好事啊!”
老者没再说话,只是盯着远处宫墙看了一会儿,才动手收拾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