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进山

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把远近的树冠都晕成一片模糊的灰绿。

林易和左未央一前一后沿着那条通往鬼哭岭的旧路往上走,过了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杉树之后山路忽然变窄,两侧的灌木丛比人还高,枝条横在路中间,被露水浸得湿漉漉的。

左未央在前面带路,手里捏着一张探路符,符纸上的朱砂符文每隔几息就微微亮一下,那是感应到了前方异常的气场波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忽然陡降,从一道碎石坡往下滑进了一片深坳。

坳底的空气比山上冷得多,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久久不散。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没有声音——不是被露水浸软的闷响,而是彻底的死寂,连枯叶碎裂的脆响都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两旁的树也变了,从阔叶的核桃和杉树变成了扭曲的老松,树干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地衣,有些地衣表面还长着细密的黑色菌丝,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荧光。

“进封禁范围了。”左未央停下来,指着前方一道若隐若现的分界线。

线外是普通的山地,草木正常,能听见几声鸟叫从远处传来;线内是鬼哭岭的核心区域,草木枯黄发黑,地面颜色比外面深了不止一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盯着你,不靠近,也不离开。

林易跨过那条分界线的瞬间,体内的傩神意志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只沉睡的兽在梦中竖起了耳朵。

他回头看了左未央一眼,左未央也感觉到了——他手里那张探路符的符文忽然全部亮了起来,朱砂红光在晨雾里格外扎眼,但亮了一瞬又灭了,不是被左未央压下去的,而是被周围的什么东西强行压下去的。

“它知道我们进来了。”左未央把探路符收进袖口,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压灭符文的不是封禁本身,是封禁里那个东西。它的气息和七星锁魂阵纠缠在一起,能干扰低阶符文的运转。”

林易握紧槐木剑,继续往前走。

越往坳底深处走,周围的空气就越冷越沉。

那几棵枯死的老松树干上刻着几道很深的竖纹——那不是自然开裂的树皮裂纹,而是人为刻上去的祭傩符文,每一道竖纹的凹槽里都填着已经褪成暗褐色的朱砂,和鼓锣坪广场上那根祭柱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左未央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树根处的泥土,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说这棵树是被傩神之力从内部震裂的,应该就是当年那位老祭司下封印时用来做阵基的祭柱之一。

再往里走了不到两里路,坳底忽然开阔起来。眼前是一片被三面陡坡围住的谷地,形状像一只倒扣的漏斗。

谷地中央立着一根比鼓锣坪广场上那根还要粗壮的祭柱,柱身被烟火熏得发黑,顶端绑着几束早已干枯的茅草和几根褪了色的布条——那是七星锁魂阵的主阵眼。

祭柱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七块被削平的大石,每一块石面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凹槽里填着暗红色的朱砂,朱砂已经干涸开裂,但符文本身还在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