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弥漫的雪茄余味尚未散尽,混合着威士忌的烈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烦躁的余韵。顾霆琛烦躁地扯开领口第二颗纽扣,昂贵丝绸衬衫的精致扣眼几乎被他扯变形。他几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光点,无法照亮他心底那片翻涌的阴霾。
爷爷的电话。 顾老爷子。 那张布满岁月沟壑却依旧威严如磐石的脸庞,瞬间浮现在他眼前。那双锐利如鹰隼、洞悉一切的眼睛,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
“顾家的血脉不容混淆,需查清。若真是顾家骨肉…” 陈伯转述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秤砣,重重砸在他混乱的思绪上。
血脉? 查清? 不容有失?
顾霆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浓浓的讽刺和不耐。凭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胸腔里咆哮!苏念安!那个满口谎言、心机深沉的女人!连同她肚子里那个来历不明的孽种,凭什么值得爷爷动用“顾家的血脉”这样沉重的字眼?!这简直是对他掌控力的又一次挑衅!是对他绝对判断的公然质疑!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钢化玻璃窗上,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骨节传来的刺痛感非但没有缓解心中的暴戾,反而如同火上浇油!
苏念安那张苍白绝望、如同破碎琉璃般的脸,那双死寂空洞却死死护着小腹的手,以及屏幕上那个顽强跳动的小光点……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交织、冲撞!
愤怒!被愚弄的耻辱!还有那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不受控制的、该死的悸动!
他的孩子? 还是那个野医生的种?
恨意在胸腔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焚烧殆尽!他只想立刻、马上、亲手终结这一切混乱的根源!那个孽种,就不该存在于世!
就在这时——
“顾总。”陈伯的声音再次在门口响起,打破了书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垂首站在那里,姿态一如既往的恭谨,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提醒:“老爷子的车,已经在山下。” 陈伯顿了顿,清晰地补充道:“来接您去老宅。现在。”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是请求,是命令。
顾霆琛霍然转身! 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风暴瞬间肆虐!那是一种被强行打断计划、被更高意志压制的暴怒!他死死盯着陈伯,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人洞穿。
“现在?”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冰冷的寒意,“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伯微微垂着眼睑,避开了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锋芒,声音平稳无波:“老爷只说,事关重大,要您即刻过去一趟。其他的,并未明言。” 他巧妙地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补充,“苏小姐那边,情况暂时稳定,胎儿暂无大恙。医疗组会寸步不离。”
最后一句,如同精准的提示,将话题拉回了核心——那个让老爷子“关切”的焦点。
顾霆琛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强行压下了即将喷发的怒火。他死死抿着薄唇,下颌线绷紧如刀削斧凿。爷爷的“即刻”,不容拖延。这突如其来的召见,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强硬地按下了他即将扣动的扳机!
巨大的不悦和被干涉的暴躁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他猛地抓起随意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粗暴得带翻了旁边一个金属笔筒,昂贵钢笔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备车。”他声音低沉,裹挟着骇人的戾气,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
陈伯立刻侧身让开,垂首应道:“是!”
顾家老宅。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浸染着这座远离尘嚣、盘踞在半山腰的古老庄园。厚重的铁艺大门无声滑开,像巨兽张开的嘴。穿过精心修剪却透着森然之气的林荫道,劳斯莱斯幻影最终停在一栋气势恢宏、沉淀着岁月与权势气息的中式主宅前。廊檐下悬着的几盏古朴宫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非但没有驱散黑暗,反而更添几分深宅大院的幽邃与威压。
管家早已躬身等候在汉白玉台阶下。顾霆琛下车,步履生风,带着一身尚未收敛的寒意与戾气,径直穿过高大的红木雕花大门。
与外界的清冷不同,老宅内部温暖如春,昂贵的沉香气息幽微浮动,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沉重的威压。
顾老爷子并未在灯火通明的大厅,而是在书房等他。
推开沉重的紫檀木书房门,一股更为浓郁的书卷气与檀香味扑面而来。
顾老爷子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丝绒唐装,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却不见丝毫浑浊,反而锐利如鹰隼,沉淀着经年累月的威势与智谋。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把件,动作舒缓,却自有一股掌控全局的沉稳气场。偌大的书房里,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只有案头一盏古朴的宫灯,将老爷子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满墙的古籍书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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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霆琛的脚步在门口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即使是他,在这位一手缔造顾氏帝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祖父面前,也不得不收敛起外界的暴戾与锋芒。但那收敛之下,是更为紧绷的抗拒与阴郁。
“爷爷。”他走到书案前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嗯。”顾老爷子并未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玉件上,仿佛那才是他全部的注意力所在。只是从鼻腔里哼出的一个音节,却带着千钧的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