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本厚厚的账簿和油光发亮的算盘,茉莉只觉得它们像两张随时会吞噬她的血盆大口。马管理员这一招,太过反常,太过诡异。他究竟想干什么?试探她是否真的守口如瓶?还是想找机会在账目上做手脚,然后把责任推到她这个“新手”头上?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她不寒而栗。
接下来的半天,茉莉是在一种高度紧张和煎熬中度过的。胡彩霞极其不耐烦地、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草草跟她讲了一遍如何登记食材入库、出库,如何计算每日消耗,如何拨动那沉重的木头算珠。
“……听明白了没?笨死了!这么简单都记不住!”胡彩霞翻着白眼,将一本空白账簿和那架算盘推到茉莉面前,“喏,先把昨天剩下的那点土豆萝卜入库量登记一下,算算还剩多少斤两!错了可有你好看!”
茉莉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格子和大写数字,以及那架对她而言无比陌生的算盘,头皮一阵发麻。她在扫盲班学的那点文化,面对这实实在在的账目核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记账,更是一场生死攸关的考试。她不能错,至少,不能让人抓住明显的把柄。
她回忆着胡彩霞刚才讲解的、支离破碎的要点,笨拙地拿起那支笔尖分叉的蘸水笔,小心翼翼地在那粗糙的账本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歪歪扭扭的数字。然后,又伸出纤细却布满伤痕的手指,生疏地、极其缓慢地拨动着冰凉的算盘珠子。
“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她心里默默背诵着刚学来的、生涩的口诀,精神高度集中,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每一个数字的填写,每一次算珠的碰撞,都仿佛耗尽了她的心力。
胡彩霞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似乎就等着她出错好看笑话。
马管理员也时不时“恰好”路过,目光似无意实有意地扫过她正在登记的账目和那架算盘,眼神深处隐藏着令人难以捉摸的算计。
整个上午,茉莉感觉自己就像在刀尖上跳舞。好不容易将胡彩霞交代的那点简单账目核对完毕,她几乎虚脱。将登记好的账本递给胡彩霞检查时,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胡彩霞粗鲁地一把抓过账本,挑剔的目光在上面扫来扫去,似乎想找出什么错处。但茉莉写得极其认真,数字虽然丑陋,计算却分毫不差。
“哼,算你走运!”胡彩霞没挑出毛病,悻悻地将账本扔回桌上,扭着胖硕的腰身走开了。
茉莉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