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的秋阳总是温温软软的,洒在斑驳的墙皮上,也洒在院角那片空地上。林大强的饭馆前些日子因为翻新,暂时歇了业,空出来的三间小平房,成了楼里老少爷们议论的焦点。
这天傍晚,庄建国、吴文斌和苏曼卿凑在小平房的门槛上,蹲成了一个三角形。庄建国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吴文斌捧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营养学入门》,苏曼卿则捏着一支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我看这事儿能成。”庄建国先开了口,手指头在小本子上点了点,“林叔说了,这三间房免费给咱用三个月,桌椅板凳都是现成的。咱开个饭馆,不搞那些大鱼大肉,就做老百姓吃得起的家常菜,主打一个‘科学抠门’——不浪费粮食,不花冤枉钱,还得让大家吃得饱、吃得好。”
吴文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连连点头:“建国说得对。现在家家户户都精打细算,咱这‘科学抠门’正好戳中人心。我研究过了,红薯叶焯水凉拌,维生素含量比菠菜还高;豆腐渣掺点玉米面蒸窝头,蛋白质够数,还顶饱。咱就主打这种营养搭配,把粗粮细做,野菜精烹,让大家花最少的钱,补最足的营养。”
苏曼卿闻言,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抬头时眼里漾着笑:“你们负责‘科学’和‘抠门’,那我就负责让这饭馆有点不一样的味道。”她说着,把手里的纸递过去,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暖香小馆”。
庄建国凑过去看,眼睛一亮:“暖香小馆,这名字好听!比‘大强饭馆’洋气多了!”
“不光名字,菜单也得有点讲究。”苏曼卿抿着嘴笑,“咱不能写‘凉拌红薯叶’‘豆腐渣窝头’,得换个好听的说法。比如红薯叶,就叫‘碧玉脆香拌’;豆腐渣窝头,叫‘金玉满堂团’;还有那玉米糊糊,就叫‘琼浆暖肚饮’。”
吴文斌听得直拍手:“妙啊!苏同志不愧是文化人,这名字一叫,糙米饭都吃出了细粮的味儿!”
庄建国却皱起了眉,扒拉着小本子算账:“名字好听归好听,咱得把账算明白。红薯叶是咱楼后坡上摘的,不要钱;豆腐渣是豆腐坊送的,五分钱一大盆;玉米面一斤一毛二……”他掰着手指头,算得格外认真,“我管账,保证一分钱都不浪费,进的菜、出的饭,都记在本子上,咱这饭馆,要抠得明明白白,抠得有理有据。”
三个人一拍即合,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筒子楼的居民们就看见,那三间小平房的门框上,挂起了一块新木牌,上面是苏曼卿写的“暖香小馆”四个墨字,秀气又暖和。窗户上贴着红纸条,写着“科学抠门,营养实惠”,引得路过的人都驻足张望。
庄建国搬来一张旧桌子当收银台,怀里揣着那个小本子,俨然一副账房先生的模样。吴文斌在后厨忙得团团转,把红薯叶焯得碧绿,豆腐渣揉得细腻,还研究出了“菜根香炖豆腐”“杂粮野菜粥”,每道菜都要念叨两句“膳食纤维够了”“碳水化合物适中”。苏曼卿则在门口摆了个小黑板,用粉笔写着文艺菜单,还时不时给围观的人念两句:“碧玉脆香拌,清热降火;金玉满堂团,饱腹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