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风带着点清冽的凉意，吹得窗台上的吊兰叶子簌簌作响，也吹得吴文斌额角的碎发微微飘起。他蹲在饭馆二楼的阳台角落，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喷水壶，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排排泡沫箱里的嫩苗浇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阳光透过玻璃顶洒下来，在泡沫箱的边缘投下细碎的光斑，箱里的青菜苗郁郁葱葱，叶片嫩得能掐出水来，绿得晃眼。这是吴文斌折腾了快一个月的成果——无土栽培青菜。

半个月前，他去城郊的农业科技园考察，偶然瞧见人家大棚里搞的无土栽培，绿油油的蔬菜不用沾一点泥土，长势还比地里的旺，当时眼睛就亮了。回来后，他一头扎进了资料堆里，从网上扒拉教程，去书店淘专业书籍，还特意托朋友买了营养液和专用的泡沫箱，就在自家饭馆的小阳台上捣鼓起来。

饭馆是他和妻子苏晴一起开的，名字叫“晴文小厨”，不大，也就七八张桌子，但胜在干净实惠，味道也地道，附近的老街坊都爱来光顾。庄建国是饭馆的常客，也是老街坊，退休前是工厂的老技工，性子爽朗，嗓门大，爱凑热闹，没事就喜欢来饭馆蹭杯茶，和吴文斌侃大山。

这段时间，吴文斌一下班就往阳台钻，浇水、调营养液、监测光照，忙得脚不沾地，连苏晴都打趣他：“你看你，比当初追我的时候都上心，这些菜苗子是你亲儿子啊？”

吴文斌总是嘿嘿一笑，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你就不懂了吧，无土栽培，绿色环保，还不用除草施肥，等这些青菜长大了，咱们饭馆就能用上自己种的菜，客人吃着放心，咱们也省成本，一举两得。”

苏晴白他一眼，嘴上嫌弃，手里却递过一杯晾好的温水：“当心别累着，这阳台的玻璃顶晒，别中暑了。”

吴文斌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转头看着那些长势喜人的青菜苗，眼里满是成就感。他选的是最快熟的小白菜，按照教程上说的，再有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收割了。他已经盘算好了，等第一批青菜成熟，就炒一盘清炒小白菜，让苏晴和老顾客们尝尝鲜，顺便显摆显摆自己的“科研成果”。

这些天，他恨不得把阳台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每天早晚必去报到，连庄建国来蹭茶，他都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就要往阳台瞟两眼。

庄建国也好奇过，伸长脖子问他：“文斌啊，你在阳台鼓捣啥呢？神神秘秘的。”

吴文斌卖关子，故意吊他胃口：“保密，等成了再告诉你。”

庄建国撇撇嘴，笑他：“还保密呢，我看你就是闲得慌，瞎折腾。”

吴文斌也不反驳，只是笑得更得意了。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吴文斌就醒了，心里惦记着他的青菜苗，洗漱完就直奔阳台。一推开阳台门，他就傻眼了。

只见原本郁郁葱葱的泡沫箱里，一片狼藉。好几箱长得最旺的小白菜，被人掐得七零八落，剩下的菜梗东倒西歪地耷拉着，叶片散了一地，连带着他精心调配的营养液都洒了一些在箱子外面。

吴文斌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冲过去蹲下身，看着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青菜苗，心疼得直抽气。

“我的菜！我的小白菜！”他声音都发颤了，伸手捡起一片被扯断的菜叶，那叶片还带着清晨的露水，鲜嫩欲滴，可如今却成了残枝败叶。

他忙活了一个月的心血，眼看就要收获了，竟然一夜之间被人霍霍成这样。是谁干的？

吴文斌气得胸口起伏，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阳台的门是虚掩着的，因为昨晚上天气热，他特意留了条缝通风。饭馆的钥匙，除了他和苏晴，就是偶尔来帮忙的小姨子有一把，可小姨子昨天回娘家了，不可能来。

难道是进了小偷？可小偷偷钱偷东西，偷青菜干什么？

他正琢磨着，楼下传来了熟悉的嗓门，是庄建国。

“文斌！文斌！快下来尝尝！我今天给你露一手！”

吴文斌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咬着牙，噔噔噔地冲下楼。

饭馆的后厨里，庄建国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掂着锅铲，锅里的油滋滋作响，一股清炒青菜的香味飘了出来。苏晴站在一旁，正帮忙递调料，看见吴文斌黑着脸下来，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吴文斌没搭理苏晴，目光死死地盯着庄建国锅里的青菜，那青菜的叶片，绿得和他阳台上种的一模一样，鲜嫩得能掐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