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赖着不走的午后，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子燥热的余温。老家属院的水泥楼道里，白墙被晒得发烫，连带着楼道里的穿堂风，都带着几分烘人的热气。

林晓梅热气。

林晓梅攥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纸上面是她抄下来的主持词，字迹娟秀，还特意用红笔圈出了重音和停顿的地方。她今年十七，是院子里出了名的俏姑娘，梳着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

她想当主持人想疯了。

上周学校贴出通知，要选拔校园艺术节的主持人，林晓梅第一时间就报了名。为了这次选拔，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扒着电视里的晚会视频学仪态，跟着广播里的主持人练发音，连走路都在琢磨怎么抬头挺胸才够大方。

家属院的房子隔音不好，她不敢在家里练，怕吵着爷爷奶奶午休，思来想去，就盯上了这栋楼的楼道。楼道里没人，回声还好，正好能练出在舞台上的感觉。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林晓梅站在三楼和四楼的楼梯转角处，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脯，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在空旷的楼道里荡开一圈圈回声。她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手臂还随着台词的节奏，轻轻扬起，做着她在电视里学来的手势。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在这个充满喜悦的日子里，我们相聚一堂，共同迎来……”

她越练越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主持世界里，连楼下传来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庄建国扛着半袋面粉，吭哧吭哧地往上爬。他今天轮休，去粮店买了袋面粉，想着晚上给家里蒸馒头吃。这袋面粉不轻，压得他肩膀发酸，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他刚爬到三楼，就被楼道里那清亮又带着点刻意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