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疏朗的梧桐叶，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巷口那家新开的美发店门头上，彩色的灯牌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庄小栋背着双肩包，脚步在美发店门口顿了又顿，目光黏在玻璃窗里贴着的染发色卡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书包带，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向往。

他今年刚上高二，正是爱俏爱热闹的年纪，班里好些男生女生都染了时下流行的发色，有的是低调的冷棕，有的是亮眼的亚麻金，平日里凑在一起说笑，那抹与众不同的发色总能成为话题中心。庄小栋看在眼里，心里早就痒痒的，攒了小半个月的零花钱，就等着周末来圆了这个心愿，今儿个好不容易熬到周六，便揣着钱，磨磨蹭蹭地挪到了这家店门口。

他对着玻璃窗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正鼓足勇气要推门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呵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厉：“庄小栋！你站在那儿干什么！”

庄小栋浑身一僵，像是被抓包的小贼，慢吞吞地转过身，就见庄建国骑着自行车，手里还拎着刚从菜市场买的菜，车筐里的青菜还带着新鲜的露水，他眉头紧蹙，眼神严厉地落在儿子身上，语气里满是质问。

“爸……”庄小栋底气不足地喊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去看庄建国的眼睛。

庄建国推着自行车走过来，目光扫过美发店的招牌，再看看儿子那副心虚的模样，瞬间就猜透了七八分，他将自行车停稳，把菜篮子往旁边一放，语气沉了下来：“你是不是想在这儿染头发？”

庄小栋见瞒不住，索性点了点头，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又几分忐忑地辩解：“爸，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染了，我想染个浅一点的颜色，不扎眼的，就……就花我自己攒的零花钱，不花你的钱。”

这话一出，庄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的神色也愈发严肃，他向来是务实节俭的性子，一辈子精打细算惯了，最见不得这般“折腾”的事情，在他看来，头发好好的黑颜色最正经，染得花里胡哨的，既伤头发又浪费钱，纯粹是年轻人瞎胡闹。

“自己攒的钱就不是钱了？”庄建国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好好的黑头发染什么染？伤头皮伤发质，长大了有的是你后悔的时候！再说了，几十块钱拿去买两本习题册，买几斤肉给你补身体，哪样不比染头发强？简直是浪费钱，胡闹！”

他的声音洪亮，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庄小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原本的期待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他梗着脖子，语气也带着几分赌气：“我就想染个头发怎么了？这是我的头发，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这么老古板！同学都染了，就我是黑头发，多没意思！”

“我老古板？”庄建国被儿子这话气得不轻，胸口微微起伏，“我这是为你好！你现在是学生，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不是臭美！染得五颜六色的，像什么样子？老师看见了不说你？街坊邻居看见了不笑话？今天这事我说不行就不行，赶紧跟我回家！”

庄建国说着，就伸手去拉庄小栋的胳膊，想把他拽回家，庄小栋使劲挣开，往后退了两步，眼眶都红了，语气带着委屈又倔强：“我不回！我就要染！你就是舍不得钱，就是不理解我！”

父子俩各执一词，争执不下，一个坚持节俭务实，觉得染发是浪费钱的胡闹之举，一个执着于追求新潮个性，觉得父亲不懂年轻人的喜好，两人越吵越凶，声音也越来越大，巷口的喧闹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恰好此时，苏曼卿陪着吴博文来巷口的杂货铺买东西，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了这边的争吵声，定睛一看，竟是庄建国父子俩，连忙快步走了过去。苏曼卿素来温和，平日里和街坊邻里相处得都极好，庄小栋更是常来家里串门，跟她亲近得很，见这父子俩吵得面红耳赤，连忙上前打圆场。

“建国哥，小栋，你们别吵了，有话好好说啊。”苏曼卿快步走到两人中间，轻轻拉住了庄建国的胳膊，又对着庄小栋使了个眼色，语气温和地劝道，“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不好看，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吴博文也跟在一旁，帮着把围观的行人稍稍劝开，笑着打圆场：“大家散了吧，就是父子俩拌两句嘴，没什么大事。”

庄建国见是苏曼卿和吴博文来了，胸口的火气稍稍压下去几分，却还是一脸气闷地说道：“曼卿啊，你来得正好，你评评理，这小子非要来染头发，好好的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的，纯属浪费钱，我不让他染，他还跟我犟！”

庄小栋也委屈地看向苏曼卿，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曼卿姐，我就是想染个头发，我用我自己的零花钱，又不花家里的钱，我爸就说我胡闹，还说我臭美，他根本就不懂，现在年轻人都这样，这是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