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乘月冷笑一声:“当年的事是怎样的?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裴渊亭苦笑一声:“我也以为我很清楚,可是今天我发现,有些事可能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神色中有些痛苦,但那个人是他祖母,不好对外人说她的不是,只是抿紧了唇。
秦乘月冷冷看他,从始至终,她都是这样冷淡轻蔑愤恨的表情:“你还问当年的事有意义吗?你背信弃义,另结新欢。你不但背叛了你们的感情,还害死阿韵的祖母,让她在痛苦里难以自拔,你可知她当时一病不起,毫无生念,几乎让她病中的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现在还来问,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是七年的时光可以重来,还是当年的伤害可以抹平?”
祁奉朝看着怒气压制不住的妻子,听着他连珠炮般的话,额头冷汗滚滚。
这些话是能说的吗?小祖宗哎,你嘴下留情,别把全家都坑进去。
他尴尬地扯秦乘月,意思叫她收敛点。
又对裴渊亭尴尬陪笑,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这位和那位周夫人之间还有这段过往。
他觉得他不该在桌边坐着,应该在桌子底。
周夫人是有夫之妇,他一个男的在这里听着多不合适?就算是八年前的旧事,那也是周夫人的隐私。
他心中还有一份担忧,这不仅是周夫人的隐私,也是裴渊亭的隐私。听得多了,不会被裴世子灭口吧?
裴渊亭叫上他,是为了避嫌,让他在这里不是让他来听的,只是不得不让他在。
裴世子想问秦乘月的绝对不止这些。
祁奉朝想清前因后果,就觉得自己更应该避开,他嗫嚅:“那个,要不我去楼梯口站着?”
裴渊亭和秦乘月都没有理他。
他想了想,还是起身,拉开门走出去,到听不见屋里的话说话声时,才停下。
裴渊亭早就被秦乘月的这一番话震得脑子里嗡嗡的。
他背信弃义?他另结新欢?是他背叛?
这些话分开来他全都懂,可是合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呢?
他什么时候背信弃义了?他哪来的新欢?
背叛的明明是纪池韵,是她另嫁他人。
秦乘月说,纪池韵曾一病不起?
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祖母没有将血参送到纪府,让纪老夫人的病情加重引起的,好像也说得通。
他苦涩地说:“我当年……另有要事,所以曾给她写了一封信说明缘由……”
他不说信还好,一说到信,秦乘月更加怒火万丈。
她猛地站起,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指着裴渊亭就骂:“就算这件事过去了八年,我还是要骂你。裴渊亭,你到底是不是人?你背叛就背叛,你另结新欢就另结新欢,为什么还要戳她的心窝子?你留下那样的信,你是怕她不死是吧?”
裴渊亭在她愤怒的几乎喷火的眼神中即纳闷不解,又觉得有些冤枉。
“祁少夫人,你又没看过那封信,为何信口开河?”
秦乘月冷冷地说:“谁说我没看过?如果不是看过,我还不知道你这样负心薄情,狼心狗肺!根本就不配为人。”
连续被骂,裴渊亭眼神也冷了下来。
但是想到那株血参,他心里隐隐觉得中间定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他声音干涩地说:“你既看过那封信,那你告诉我,信中写的是什么?”
秦乘月咬牙切齿看着他,几乎是从齿缝中一字一句挤出。
“纪氏池韵亲启:
昔日,你我月下盟誓,山海之约,自见信之日起,尽皆作废,不必再提。
往日相伴,不过闲时戏耍。
吾实为东平侯与长公主嫡子,金枝玉叶,你父虽居户部尚书,可你生母出身商户,血脉低微,论家世根基,你与我云泥之别,何谈婚嫁?
况你行事素来无度,不守闺阁之训,在外抛头露面。往来市井之中,混迹粗鄙之地,结交商贾之流,自甘堕落,全无世家贵女,端庄娴淑谨言慎行之风范。
全无检点之心,与外男私相授受。
廉耻何在?贞洁何存?
你我之间,从无良缘!
吾自幼有青梅相伴,心有所属,心中再无别人。逢场作戏,且勿当真。从此山水两隔,永不相见!望你莫要执迷不悟,继续纠缠。
裴渊亭手书。”
裴渊亭听到秦乘月一字一句的念出来,每念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一股郁气积在胸腔,左冲右突,搅得胸中闷闷的疼,心口像是钝刀在反复碾磨。
信念完,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错了,全错了,不是这样的。
他从没写过这样的信。
字字恶毒,句句刻薄,他怎么可能写这样的信?
他的原信明明是:
“阿韵亲启:
匆匆一别,甚念。
吾实为东平侯与长公主之子裴渊亭也,之前未表明身份,并非有意欺瞒。个中缘由,且等你我相见,再细细解释。
今吾有急事,急需离京,归期不定。
但吾已安排好一切,血参亦托人送往府上,纪老夫人必吉人天相,康健如昔。
待你及笄之日,会有长辈携媒前往提亲。
牵之念之,吾身虽远,吾心相随!
等吾归来!
裴渊亭手书。”
为何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