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广赢起身出了门。
不多时,院外传来木轮碾过泥地的声音。
他竟推来了一辆板车。
车板上铺着干草,旁边还放着一床旧褥子,这准备得,简直比接新媳妇儿还周到。
“来来来,上车。”
潘广赢拍着车板,笑得满脸热情。
“哥推着你去。今天你只管赢钱,别的啥都不用操心。”
卫东看着板车,最后那点犹豫也散了。
人家连车都给自己备好了。
这份情面,总不能不给。
他撑着炕沿下地,单腿蹦了两步。潘广赢赶紧扶住他,把人架上板车,又把褥子垫到他的伤腿下面。
“舒坦不?”
“还行。”
“那就走着!”
…………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阴错阳差。
张向阳如果早十分钟从卫建国家门口经过,肯定能看见坐在板车上的卫东,和一脸坏笑的潘广赢。
可生活不是演戏。
没人会提前敲锣打鼓,更不会有人在你耳边,耳提面命的告诉你,哪一步是深坑,哪一步又是陷阱。
况且,赌瘾这东西很邪性,没真正吃过亏的人,旁人越拦,他越是觉得你在挡他的财路。
卫东现在可是尝到了赢钱的甜头,就算张向阳今天刚好路过这里,又刚好把人给拦了下来。
那说不定,这两人,这辈子,就得变成仇人!
张向阳扛着铁锹,从卫家门口经过时,院门已经关了。
他只朝里面匆匆瞥了一眼,便继续往大河套的方向走去。
他越想越觉得这堤决的蹊跷,再加上潘广茂刚才那和稀泥的发言。
张向阳的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阵后怕。
越往上游走,那种心惊的感觉就越强烈。
这是人类对大自然本能的恐惧。
原本齐整的土堤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碎石、烂泥和断掉的芦苇混在一起,顺着坡面铺出去几十米。
张向阳扛着铁锹,在决口边转了两圈。
昨晚的水势太猛。
决口附近的土被冲走了几层,脚印、锄痕全被黄泥盖住。
张向阳沿着堤坡找了半天,也是一无所获。
“娘的,老天爷洗地洗得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