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说郡君府不能收拾得太仓促,所有家什物件儿都得捡着最好的来。所以得等那边都打点整齐了,再择个良辰吉日搬过去。”
她又见宋怜闷闷的,赶紧哄道:
“姑娘放心,新宅子您肯定是要搬过去住的啊。”
接着,又悄声道:“我刚才听嬷嬷们说啊,您总得有自己的府邸,将来大婚,太傅将您迎娶过门,才风风光光。”
宋怜没说话。
从来就没指望过什么大婚。
她选了这世上最难走的路,要跟这天下最强大的权力对着干,就如漫天冰雪之中逆风行船,实在是……举步维艰。
烛龙台中上次来并没什么人,十分清净。
这次再来,倒是奴婢仆妇成群。
宋怜一到,所有人便都训练有素地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虽然人多,却都十分安静,不弄出任何响动。
宋怜便也当做她们全都不存在。
明药瞧着她安顿下来,便告退离开。
烛龙台中,陆九渊的卧房虽然偌大,但地龙烧得甚旺。
再加上层层殷红的丝绒幔帐落下,穿得单薄倒也不觉得冷。
宋怜沐浴过后,披着曳地的寝袍,披着刚刚熏干的长发,赤着脚走在柔软的地毯上,转到陆九渊的书案前。
他们两个自从混在一起,已经有半年多了。
即便也算是拜过堂,成了亲,男女之事,该做的都做了,可除了山中的那短短的黄粱一梦,却从未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莫要说朝夕相对,就连同吃同住这样的小事,也是奢侈。
这本不是她想要的婚姻。
宋怜笑笑。
心中暗暗自嘲:可你选了这样一条路,又怨得了谁呢?
她在陆九渊的黑檀大椅子上坐下,看到桌上摊开厚厚一叠宣纸。
上面是他写的大字。
第一张,【瘦尽灯花又一宵】
宋怜眸子动了一下,又翻开下面第二张。
【何处西南待好风】
第三张,【别情无处说】
她心如被一只手攥了一把,又酸又痛,继续翻下去。
【相思成木,木已成林】
【念卿若狂,相思成妄】
直到最后一张,【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她再也忍不住,两行泪珠,潸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