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寿元将尽

吞纹 飞雪踏天 5850 字 1天前

那是一条巨大的蠕虫,通体灰白,足有丈许长,口器如同盛开的菊花,布满了一圈圈锋利的牙齿。它没有眼睛,但头部两侧有数十个气孔,此刻正不断地收缩扩张,似乎在寻找猎物的踪迹。

“地龙蚯!“

沈渊认出了这头妖兽,心中一片冰凉。

地龙蚯是毒雾沼泽中最危险的妖兽之一,实力堪比炼气后期的修士,最可怕的是它的隐匿能力——它可以完美地融入泥土和瘴气之中,直到猎物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才会暴起发难。

如果不是沈渊足够谨慎,用血纹草试探,此刻他已经成为这头妖兽的腹中之食。

地龙蚯吞掉血纹草后,似乎没有满足,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下蠕动,向沈渊的方向追来。

沈渊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很快,但地龙蚯在地下穿行的速度更快。地面不断隆起,一道土线以惊人的速度向他逼近。

沈渊的目光飞速扫视周围,寻找逃生的路线。

前方不远处有一片泥潭,泥潭中生长着大量的“腐骨藤“。这种藤蔓对血肉之躯有着极强的侵蚀作用,但对于地龙蚯这种以泥土为生的妖兽而言,却是致命的障碍。

沈渊咬牙,改变方向,向泥潭冲去。

身后的地龙蚯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沈渊甚至能听到地下传来的沉闷摩擦声,仿佛死神的脚步声。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地龙蚯即将破土而出的瞬间,沈渊纵身一跃,跳入了泥潭之中!

冰冷腥臭的泥水瞬间将他淹没,无数腐骨藤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向他的方向缠绕而来。沈渊早有准备,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把匕首,刀刃上涂满了蛇厌散的粉末。

腐骨藤接触到蛇厌散的瞬间,如同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

沈渊趁机向泥潭深处游去,同时回头观察地龙蚯的动向。

那头妖兽在泥潭边缘停下了。

它似乎对腐骨藤有所忌惮,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下徘徊了片刻,最终不甘地退去,重新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沈渊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

他在泥潭中等待了整整一刻钟,确认地龙蚯真的离开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泥潭,狼狈不堪地向残命村方向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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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中,沈渊已经浑身湿透,沾满了泥污。

他先是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仔细检查了竹篓中的血纹草——还好,虽然经过了一番惊险的逃亡,但药草保存完好,二十余株都在。

将这些血纹草卖掉,可以换取十余颗灵石,足够他支撑两个月。

但沈渊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

他坐在桌前,目光凝视着窗外的远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日在沼泽中的遭遇。

那颗金纹果。

如果能够得到它,他就能获得三年的额外寿元。三年的差距,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但地龙蚯……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对付那种级别的妖兽。硬拼是找死,智取也无从下手。地龙蚯没有眼睛,不依赖视觉捕猎,任何陷阱对它都没用。

除非……

沈渊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木盒上,落在那本《命纹初解》上。

他的命纹。

那道无色无形的劫纹。

六年来,沈渊一直在研究自己的命纹。它不同于任何已知的命纹类型,不属于九品体系中的任何一品,仿佛是天地规则之外的异类。

但正是这种异类,让沈渊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的命纹,可以“吞噬“。

不是吞噬实物,而是吞噬其他命纹散发出的“命气“。

这个发现是在三年前。那次他在沼泽中救了一个濒死的采药人,那人的命纹即将崩溃,寿元耗尽。在接触的瞬间,沈渊感觉到自己的命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悸动,然后,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从对方体内流入他的神魂。

那之后,他的寿元增加了三天。

三天,微不足道,却证明了劫纹的某种可能性。

沈渊之后又做了几次尝试,发现这种吞噬并非毫无限制。首先,只能吞噬命纹濒死之人的命气,而且必须是刚死不久,命纹尚未完全消散。其次,每一次吞噬都会给他带来剧烈的痛苦,仿佛神魂被撕裂一般。最后,也是最危险的——这种吞噬行为若是被他人发现,必然会被视为邪魔外道,群起而攻之。

所以沈渊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个秘密。

但今天,面对地龙蚯和金纹果,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妖兽也有命纹。

虽然妖兽的命纹与人类不同,更加原始、更加狂暴,但本质上也是天地规则的体现。如果他的劫纹可以吞噬人类的命气,那是否也能吞噬妖兽的命气?

如果能想办法杀死那头地龙蚯,在它死亡的瞬间吞噬其命气,或许就能获得足够的力量,去夺取那颗金纹果。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

但沈渊别无选择。

四年三个月十七天。

他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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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残命村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南荒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毒瘴会变得更加浓郁,妖兽也会更加活跃。很少有人会在夜间外出,大多数人都蜷缩在自己的屋中,等待黎明的到来。

沈渊坐在灯下,摊开一本手抄的笔记。

这是他六年来记录的各种信息:毒雾沼泽的地形图、妖兽的分布和习性、药草的生长地点和采集时节,以及残命村每个人的命纹情况。

是的,每个人的命纹情况。

沈渊有一个习惯,他会暗中观察村里的每一个人,估算他们的寿元,记录在册。这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生存——在这个随时有人死去的村子里,知道谁快死了,就能提前做好准备。

他翻开笔记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名字:

“李老汉,命缺严重,预计寿元剩余不足一年……“

“张瘸子,左腿有旧伤,命纹受损,预计寿元剩余两年……“

“赵寡妇,心神损耗过剧,命火将熄,预计寿元剩余三个月……“

一个个名字,一段段寿元,记录着这个村子的死亡倒计时。

沈渊的目光在名单上游移,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陈铁匠,体修,命缺中等,寿元剩余……未知。“

陈铁匠是残命村唯一的体修,也是村里实力最强的人。据说他年轻时曾是一名真正的修士,后来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被废去修为,流放至此。即便如此,他的肉身强度依然远超常人,一拳可以打碎岩石,是残命村的守护者。

沈渊合上笔记,目光闪烁。

他需要陈铁匠的帮助。

地龙蚯不是他一个人能对付的,但如果能说服陈铁匠出手,胜算就会大增。而说服陈铁匠的筹码,他也有——陈铁匠的独子陈小宝,今年八岁,同样命纹残缺,寿元无多。

陈铁匠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为儿子找到延续寿元的方法。

而沈渊,恰好知道一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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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渊来到了村子东头的铁匠铺。

陈铁匠正在打铁,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每一锤落下都发出震耳的轰鸣。火星四溅中,一块铁坯渐渐成形。

沈渊没有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过了约莫一刻钟,陈铁匠终于放下铁锤,转身看向沈渊。

“有事?“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陈叔,我想和您做一笔交易。“沈渊开门见山。

陈铁匠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值得我交易的?“

“关于续命丹的线索。“

陈铁匠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挥手让铺子里的徒弟离开,关上大门,才沉声问道:“你知道续命丹的下落?“

“暂时还不知道。“沈渊摇头,“但我知道哪里可能有炼制续命丹的材料。“

他将昨日在沼泽中见到金纹果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没有提地龙蚯,而是说自己发现了金纹果的踪迹,但实力不足,无法采集。

陈铁匠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金纹果……“他喃喃自语,“确实是炼制续命丹的主材之一。若真能找到,配合其他辅材,确实可以炼制出续命丹。“

他看向沈渊,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小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自己去采集,不是更好?“

沈渊苦笑:“陈叔说笑了。我这点实力,连沼泽深处的瘴气都扛不住,更别说采集金纹果了。与其白白错过这个机会,不如与陈叔合作。“

“你想要什么?“

“如果成功采集到金纹果,我希望陈叔能分我一枚续命丹。“

陈铁匠沉默了。

续命丹珍贵无比,若是真的能炼制成功,他自然想全部留给自己的儿子。但沈渊提供的线索也同样重要,没有线索,一切都是空谈。

“好。“最终,陈铁匠点了点头,“若真能炼成续命丹,我分你一枚。但若让我发现你骗我……“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向沈渊笼罩而来。

“小子,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沈渊面不改色,只是微微躬身:“陈叔放心,晚辈绝不敢欺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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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达成,两人约定三日后出发。

沈渊需要时间准备,陈铁匠也需要安排铺子里的事务。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地龙蚯在每月十五月圆之夜会进入短暂的休眠,那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而这个月的十五,就在三天后。

离开铁匠铺,沈渊的心情并没有放松下来。

他知道,这次行动充满了变数。陈铁匠实力虽强,但地龙蚯也不是易与之辈,万一出现意外……

但沈渊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四年三个月十七天。

这是他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每一日的流逝都像是在他的神魂上割下一刀。他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延续生命的机会,哪怕要冒着生命危险。

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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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沈渊做了充分的准备。他准备了大量的蛇厌散和解毒丹,还制作了几个简易的陷阱,虽然对地龙蚯可能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

第十五天的傍晚,沈渊和陈铁匠在村口汇合。

陈铁匠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装满了各种工具和武器。他的腰间别着两柄短斧,斧刃上闪烁着寒光,显然不是凡品。

“走吧。“陈铁匠没有废话,直接向沼泽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