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棺材响

() 等棺材响,等了三天。

这三天陈渡哪都没去。白天去学校上课,放学就回值班室,晚上坐在床边把白景山的账本和曹安的烟盒纸翻来覆去地看,把所有时间线对上。谢小禾守在槐树底下,每隔两个时辰去河边转一圈,回来摇头——没动静。水面平得跟镜子似的,河心那个转圈的水流都消失了。

姚半仙来过一次,带了两样东西。一包犀角香粉末,说是上次那三根的存货,省着点能用七八回。一个铜盆,盆底刻着符纹,和白景山那半道符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白景山留给你的。不是白露给的——是我从白景山老家堂屋里翻出来的。”姚半仙把铜盆放在桌上,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说这个盆配那半道符。符烧在盆里,烟往上走,能罩住一个人。具体罩多久,要看烧符的人骨头硬不硬。”

“什么叫骨头硬不硬。”

“骨符越长全的,罩的时间越久。你爹当年烧过一次,罩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你的骨符比他长,应该能更久。”姚半仙顿了顿,“但烧符不是没有代价。白景山没说,我也没试过。”

陈渡把铜盆收下,没多问。代价的事他已经习惯了。这世上跟他打交道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免费的。

姚半仙临走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说:“那小子——曹安——他要是真下去了,你别拦他。他等了三十年。”

“我知道。”

“你不知道。”姚半仙的声音忽然有些哑,“他当年是你爹最好的兄弟。你爹娶你妈的时候,他是伴郎。你出生的时候,他在产房外头抽了一夜的烟。后来他开车撞你爹妈,不是为了抢书——是因为周静渊在他脑子里种了符。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方向盘已经打死了。这件事他自己都不确定。我没敢告诉他——怕他疯。”

陈渡看着姚半仙,没有说话。姚半仙摆了摆手,佝偻着背走了。老街上的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道用旧了的符。

第三天晚上,棺材响了。

不是陈渡听到的——是谢小禾跑回来报的信。她冲进值班室的时候红棉袄的下摆还在滴水,脸上白得发青,但眼睛很亮。“响了。河底有声音。不是水声——是铁的。铁在刮铁。”

陈渡站起来,把铜钉插进裤兜,铜镜贴在内袋,铜铃系在书包带子上。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铜盆和那包犀角香粉末,想了想,把铜盆也塞进了书包。书包鼓鼓囊囊的,背在身上沉甸甸的。

“带书吗。”谢小禾问。

陈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新消息。“无”这几天一直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一本书在他脑子里住着,平时时不时发条短信刷存在感,这几天忽然没动静了——要么是不想让他知道它在打什么算盘,要么是它自己也在怕。

“不带。”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书在他脑子里,带不带手机都一样。但带着手机就是给书一个随时开口的通道。这次下去,他要的是书闭嘴。

两个人出了门。后山的夜路陈渡已经走了很多次,闭着眼都能摸到河边。月不算亮,云层很厚,河面上没有光,黑沉沉的一大片。河心那片平静了三天的水面果然破了——一圈一圈的波纹从河底往上翻,水里闷闷的刮擦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不是一下一下的,是连续的,像有人在拿指甲刮铁板,刮得人牙根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