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六人团

() 从悬空城回来之后,老罗三天没出厂房。

不是被关了,是他自己不想出来。破晓号成功穿盾的消息在联邦工业区不胫而走——那天早上有几个早起搬砖的生活职业玩家亲眼目睹了一艘银色飞空艇从工业区升空,穿过云层,消失在天际。消息传到论坛上,标题越传越离谱,从“工业区惊现不明飞行物”到“散人工程师自制飞空艇突破悬空城护盾”到“全服第一载具工程师老罗获天命碎片”,最后一条甚至配了一张不知道谁P的图——老罗站在飞空艇上,手持扳手,身后P了一道彩虹。影刺看到这张图的时候笑了整整两分钟,笑完之后用队费买下了这张图的高清版本,设成了自己的终端桌面。

“你删掉。”老罗说。

“不删。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同人作品。”影刺护着终端屏幕,“仅次于风砚上次P的那张——赤牙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那张。”

“那张不是我P的。”风砚头也不抬,“我只是把原始截图调了一下对比度。下水道背景是系统自带的。”

“你调对比度的行为本身就构成了二次创作。”影刺振振有词。

老罗放弃争论,埋头继续调试破晓号的引擎。这三天里他把四台反重力引擎全部拆开重新校准了一遍,换了六个老化的密封圈,给导航系统打了三个补丁。他甚至给破晓号装了一套全服独一无二的配置——他从T-09工程机甲的残骸上拆下来的纳米修复喷枪,改装成了一台便携式战场维修无人机。无人机的外形像一只胖乎乎的金属蜜蜂,飞起来的时候翅膀发出嗡嗡嗡的声音,被影刺当场命名为“胖蜂”。

“你能不能不要给所有机械都起名字?”风砚说。

“胖蜂不好听吗?那叫小胖?蜂蜂?”影刺追着无人机在厂房里跑了一圈,无人机被他追得躲到了老罗身后,悬停在半空中发出警惕的嗡嗡声。老罗伸手护住无人机,用一种护犊子的语气说:“你别吓它,它的导航系统还在校准,吓坏了会撞墙。”

“无人机也会被吓坏?”影刺停下来。

“我给它装了情感模拟芯片。”老罗说得理直气壮,“一台不会害怕的维修无人机,在战场上会往炮火最密集的地方冲。一台会害怕的无人机,会先判断危险程度再决定要不要去修。后者活得更久。”

影刺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老罗,然后转头对风砚说:“他给无人机装了害怕功能。”

“我听到了。”风砚说,“而且我觉得这比你的匕首起名逻辑更合理。恐惧是生存本能,你给匕首起名是情感投射。从工程学角度来说,恐惧模拟的实用价值更高。”

“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数据。”风砚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在游戏里没有眼镜,但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表达客观中立时的条件反射,“数据表明,老罗的无人机在模拟战斗中存活率比同类产品高出约三成。你的匕首名字长度和暴击率之间没有统计学相关性。”

影刺沉默了片刻,然后拔出匕首牙牙,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对刀身说:“牙牙,他说你没有统计学意义。下次打BOSS的时候,给他看看你的暴击数字。”

匕首当然没有回应。但影刺坚信刀身上的暗金光泽比刚才亮了一点。

剑无锋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厂房角落里那把从废料堆里捡回来的旧沙发上。沙发是某个废弃办公室的遗留物,坐垫已经塌了,扶手被老罗用防水胶带缠了好几圈,但剑无锋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膝上横着那柄青色长剑,双目微闭,呼吸平稳,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剑意。老罗的自动配比机每过几分钟就会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但剑无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影刺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站在旁边观察了将近一分钟。“他是在冥想还是在睡觉?”

“都在。”回声说,她的音频解析正在校准静音力场的新频段,“他的呼吸频率比清醒时慢了约四成,心率降到了四十五次每分钟——这是深度冥想状态。但他的剑意仍然在运转,覆盖了整个厂房。如果有人在这时候偷袭,他的剑会在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先做出格挡。”

“剑比脑子快?”

“对。这是剑修的核心被动技能‘剑心通明’的效果。剑阁创始人把这个技能练到了满级,剑无锋大概在八级左右。”回声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敬意,“全服能把‘剑心通明’练到八级的剑修,据说不超过三个。另外两个都在修真王朝的排名榜上,等级比他高,但剑心通明的等级不如他。”

影刺看着沙发上那个闭目盘腿、坐垫塌了也不在乎的剑修,忽然觉得那个金色边框好像也没有那么刺眼了。

林哲走进厂房的时候,手里提着六人份的早餐。六杯虚拟豆浆、六份虚拟煎饼果子,每份煎饼果子里加的料都不同——他自己的加鸡蛋不加葱,回声的加生菜多加辣酱,剑无锋的什么都不加纯原味,风砚的加两个鸡蛋,老罗的加火腿肠多加甜面酱,影刺的什么都加双份。影刺接过自己那份的时候,发现煎饼果子里夹的薄脆比其他人的厚了将近一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多加薄脆?”影刺咬了一大口煎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