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茧子,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小逆,咱不跟他们计较。走,回去。“
苏笑没说话,端起洗衣盆跟在她身后。
她佝偻的脊背在暮色里弯成了一张弓,每根肋骨都隔着薄薄的粗布衣衫凸出来。
他盯着那张弓,觉得今天风特别大。
“大娘,你又把早饭省给我了?“
叶大娘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却有点慌。“没有没有,老身吃过了,吃得可饱。“
苏笑低下头,看着盆里那几件永远也搓不完的脏衣服。
他没再问。
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明天早上那碗粥还是会搁在他床头。
回到杂物间,叶大娘絮絮叨叨说起几天后的集市,说要换些碎银给他补补身子。
苏笑坐在硬板床上,就着油灯翻开那本快被翻烂的《周天诀》,一行一行往下读。
这是他养了十年的习惯,每次被羞辱完了,用枯燥的行气路线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回去。
不远处的阁楼上,文望天凭栏而立。
深蓝长衫被夜风撩起来,他整个人融在暗处,像一只盯着猎物的老猫。
归族已有数年,明面上是静养歇息,其实他有一桩心事。
这个废物书童是他盯了很久的目标,一开始也说不清为什么盯他。
有的人就像一堆碎石里过于规整的沙砾,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你就是会多看它一眼。
后来他查出了叶大娘的身份,一切便串联了起来。
“苏家遗孤。“
他低低念出这四个字,指尖在栏杆上轻轻叩了几下。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猎人在确认猎物的心跳。
曾经的中州天骄怎么变成这样,什么人有这种手笔,又是为了什么,文望天还没想通。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一缕神识笼住了那间杂物间,杂物间里每一声呼吸、每一次翻身,都逃不过他的眼皮。
杂物间里,苏笑打了个寒噤。
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揉了揉后颈,嘟囔了一句窗户又没关严,起身把窗板又拉了拉,然后躺回床上。
他的胃空荡荡的,一抽一抽发紧。
胯骨硌在硬板床上有点疼,这半年来又瘦了一圈,身上那点肉越来越兜不住骨头了。
脑子里没想什么大事,明天辰时劈柴,巳时磨墨,午时给后院马棚换草料,傍晚再洗衣服。
要是手脚快一点,兴许还能省出半个时辰把行气路线再跑两遍。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算不清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他不知道,三天后的逢集,有个油滑嘴舌的摊主拿出一本皱巴巴的旧书,封面上歪歪扭扭印着四个大字。
无敌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