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淬体废物,摆什么死人脸?“
苏笑的手指又顿了一下。
淬体。
十年前的中州圣域,试剑场边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他赤手空拳拍碎了一块试剑石,碎石迸溅的瞬间,满座宾客齐齐站起来。
他爹大笑三声,一把把他扛上肩头,绕着演武场走了一圈。
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坐在父亲的肩膀上,也是最后一回。
七岁生日没几天,他在后山拔剑,一招还没使完,头顶劈下来一道闪电。
那道闪电细得像根针,从天灵盖直直灌进去,沿着经脉一路烧下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叫都叫不出来。
体内有什么东西开始冻住了,一寸接一寸,从丹田往外蔓延,像水结冰那样又慢又彻底。
从那以后灵气存不住了。
境界从七岁通脉一路往回掉,卡在淬体巅峰,纹丝不动了十年。
然后苏家灭了门。
他娘把他塞进后院那口枯井,用身体压住了井盖。
他在井底听见惨叫声一个接一个在头顶熄灭,听见他娘闷哼了一声之后再也没了动静。
脚步声踩过井盖,每一下都踩在自己心脏上。
整整一夜,他泡在齐腰深的井水里,咬着袖子不敢出声。
天快亮的时候叶大娘掀开了井盖,把他从冷水里捞了出来。
浑身冰凉,嘴唇发青,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多硬气,是冻麻了。
直到现在蹲在文家的洗衣盆前,他偶尔还会闻到那股井底的淤泥味。
“喂,老子跟你说话呢!“
一只手朝苏笑肩头狠狠拍下来。
一道佝偻的身影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苏笑身前。
叶大娘。
她的腰弯得比门板还低,脸上堆着讨好的褶子,不停朝那两个嫡系子弟作揖。
“两位少爷息怒,小逆年纪小不懂事,老身这就带他走,不碍二位的眼,不碍眼。“攥着围裙的手指节粗得像老树根,虎口上多了一道新裂的口子。
早上劈柴崩的,还没来得及包扎。
苏笑看见了那道口子。
刚才踢翻洗衣盆的时候他没吭声,裤腿被冰水泡透的时候他也没吭声。
但叶大娘手上那道裂口让他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他把脸别到一边,盯着地上那滩皂角水,直到视线重新变得清楚。
两个嫡系子弟对了个眼神,嗤了一声,走了。
叶大娘直起腰,转过身来,抬手想拍拍苏笑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