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手里的是一把最普通的木剑。
剑招也是最基础的。
但每一剑挥出去的时候,剑尖划破空气的轨迹,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觉得这把木剑好像憋着一股劲。
一股被人压了很久、始终没机会使出来的劲。
霍辰忽然觉得这少年有点眼熟。
“你是文家那个书童?”
苏笑收了剑,转过身来,抱拳行了个礼,语气恭恭敬敬的:“文家书童苏笑,见过霍少爷。”
霍辰从马上翻下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他把缰绳随手拴在槐树伸出来的一根粗枝上,走到树下那块石头上坐下,没说话。
苏笑也没有急着开口。
他把木剑收回腰后,退了两步,像是在等霍辰先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霍辰才闷声问了一句:“你天天在这儿练剑?”
“只要有空就来。”
“文家的人没说你什么?”
“我就是个书童,没人管我。”
霍辰低着头,用靴尖拨弄着地上的一片枯叶。
叶子被翻过来又翻过去,边缘已经碎成了锯齿状。
“你知不知道文家最近的事?”
他问。
苏笑心里门儿清,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霍少爷是问……韩家下聘的事?”
霍辰的靴尖猛地踩住了那片枯叶,碾得粉碎。
“文通海答应韩含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连我爹的面子都不给。连我爷爷跟他爷爷定的事都不认。一座破矿,三成产出,就把文家的脸皮全买了。”
苏笑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轻了半分:“霍少爷,小的斗胆多问一句——这事霍老爷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
霍辰的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爹说,这事他去找文通海谈。我说谈什么谈?人家聘礼都收了,你拿什么谈?拿你那张老脸?”
苏笑没有接话。
他等了几息,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小的听说……韩少主不只是下了聘。他还放话说——霍少爷要是不服,可以去韩家找他。他随时恭候。”
霍辰猛地抬起头。
“他真这么说?”
“小的也是听厨房采买的婆子闲聊时提过一嘴,说韩少主在文家当着好几个长老的面说了这话。具体是不是,小的不敢打包票。”
苏笑说得小心翼翼,脸上带着几分替霍辰不平的表情。
霍辰的呼吸明显粗了。
苏笑腰间布袋里,小黑鲸悄无声息地甩了一下尾巴。
极其细微的精神波动,像一滴墨落入清水里,瞬间扩散开来。
没有人能看见这道波动。
但它确确实实地钻进了霍辰的耳朵里,把他心里那团本来就烧得噼啪作响的火,又浇了一勺油。
小黑鲸做完这一切,默默把尾巴缩回布袋里,传音给苏笑:“搞定。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了。”
苏笑在心里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
霍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槐树上的鸟都换了两茬。
然后他站起身,解下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比来时利索了至少三倍。
他调转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笑,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韩含配得上西凤吗?”
苏笑仰头看着他,认真地摇了摇头:“不配。”
霍辰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人认同之后的肌肉本能。
“你说得对。”
他猛地一扯缰绳,策马朝来路奔去。
马蹄声又急又密,像有人在青石板路上敲了一串连珠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