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四海牙行时,天已经黑透了。
老掌柜在灶上温着肉汤,看见谢听雪跟在沈浪身后,先往她手里的身契看了一眼,又往沈浪脸上看了一眼。
“买回来了?”
“暂时算请。”
“花了多少?”
“五十两。”
老掌柜手一抖,半勺肉汤全泼进了灶膛。
火苗轰地蹿起来。
谢听雪站在门口,帷帽还没摘:“他一直这么花钱?”
“少东家昨日总共只有三两。”老掌柜拿锅盖压住火,语气沉痛,“所以老朽也才认识他两日。”
“我住哪里?”谢听雪问。
老掌柜指了指东厢:“那里原来放账本,屋顶不漏,只是床上堆着二十年的旧契。”
沈浪道:“先把契搬出来。”
老掌柜迟疑:“放哪?”
“我屋里。”
“少东家的床也塌了一半。”
“那就一边睡人,一边睡账。”
谢听雪终于摘下帷帽,像是确认了一遍自己进的究竟是牙行还是难民棚。
沈浪没理两人,打开库房翻了一圈,只翻出一把落满灰的旧琵琶。
谢听雪接过来,拨了两下弦。
第一声还算清,第二声便哑了。她翻过琴身看了一眼:“桐木受过潮,弦也是三年前的。拿它进宫,唱不到第二句就得断。”
“新的多少钱?”
“能用的,六两。”
老掌柜刚把火压下去,闻言又抬起了头。
沈浪从袖里摸出银子:“买。”
“还要一面牛皮鼓,两串铁马铃。”谢听雪补了一句。
老掌柜的眼睛越睁越大:“姑娘,宫里不是已经有乐师了吗?”
“他们弹的是京曲。”
“《归马》不是京曲?”
“不是。”
谢听雪把旧琵琶放回桌上,指尖在琴面轻敲了四下。
“北地骑军回营,先听见的是马铃,后听见的是鼓。琴声太软,压不住蹄声。”
她又拿筷子敲了敲空碗,连着四下,前三下急,最后一下沉。
“归营的马不是整队回来的。前面的快,后面的慢,中间还夹着空鞍。宫里那套节拍太齐,听着像仪仗。”
老掌柜听不懂曲,却听懂了“空鞍”两个字,悄悄把筷子放轻了。
沈浪听明白了:“琵琶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