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章斯尔一行人赶到黄寡妇家,院子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表兄弟俩正蹲在院里处理那条大龙趸,鱼身半米多长,体型硕大,看着就分量十足。一刀下去,鱼鳞成片脱落,每一片都有硬币那么大,落在红砖地上,被傍晚的夕阳一照,闪闪发亮,泛着细碎的红金色光泽。
听见脚步声,罗安国抬头望见进门的几人,笑着开口:“你们来啦?这鱼个头太大,咱们今晚肯定吃不完。等会儿大家每人分一段鱼肉带回去,黄姐还说要教我们做熏鱼,能保存久一点。”
话音落,他就低头继续忙活。
兄弟二人常年干惯了力气活,生得高大魁梧、臂膀结实。这一月跟着出海劳作,挥刀、刮鳞、拆解鱼肉,动作利落又有节奏。簌簌的声响里,鱼鳞如同漫天飞雪,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黄寡妇懒懒倚在老旧的木质门框上,单手随意搭着,身姿慵懒又舒展。她眯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院里两个年轻男人利落忙活的身影,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嘴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得微微出神。
章斯尔将她这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掠过一丝了然的轻笑。看来今晚这兄弟二人,黄寡妇是铁定要留一个下来坐坐、好好聊聊了。
恰好这时,黄寡妇似有所感,抬眼对上了章斯尔的目光。她知道章斯尔见识广、懂美食,是个实打实爱吃会吃的。当下眉眼一弯,扬起爽朗的笑意,朝着她招了招手:“丫头,快来厨房帮我搭把手,今晚这桌大鱼宴,你来给我当军师!”
原本她只打算清蒸、红烧、鲜汤简简单单做几道家常菜,应付一下这帮内陆的孩子,可看着这么好的大鱼,再看着院里的人,心里就有了别的心思,打定主意今晚要好好露一手,把宴席办得漂漂亮亮的。
现在有章斯尔这个行走的菜谱在一旁指点菜式、把控口味,黄寡妇思路大开,手艺发挥得淋漓尽致。一番忙碌折腾下来,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全鱼宴就摆好了。
她围着灶台忙活大半晚,看着满满一桌热气腾腾、鲜香扑鼻的菜肴,黄寡妇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满满的全是成就感。
第一道是红焖龙趸鱼。鱼肉细嫩紧实,加干香菇一起焖煮,菌香浸透鱼肉,鲜味层层叠加,醇厚入味,每一口都软糯回甘。
第二道是剁椒蒸鱼腩。鱼腩是整条鱼最鲜嫩的部位,软糯脂厚,配上剁椒上锅清蒸,酸辣鲜香完美中和了鱼腩的腻感,一口下去特别开胃。
第三道是鱼腩煮粉干。爽滑细腻的鱼腩,搭配柔韧弹牙的地瓜粉干,鱼汤鲜甜,粉干吸足了海鲜味,口感顺滑,鲜而不腻,解锁了截然不同的风味。
第四道是经典清蒸龙趸鱼。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本身的鲜甜,口味清鲜咸醇,鱼肉软嫩剔透,汤汁清亮无杂,原汁原味最好吃了。
最后一道,是用整个龙趸鱼头慢慢煨出的汤底,做打边炉。鱼头经过长时间慢炖,满满的胶原蛋白都熬进了汤里,汤色熬成浓郁的奶白色,鲜香纯粹、没有一点腥气,入口顺滑醇厚,自带软糯胶感。
再配上自留地刚摘的鲜菜,茄子、黄瓜、西红柿、茼蒿菜、大白菜放到锅里涮煮,蔬菜吸饱了鲜甜鱼汤,清脆爽甜,荤素搭配恰到好处。
暮色沉沉,彻底罩住了整座桐湾村。梁上挂着一盏煤油灯,灯芯轻轻跳动,昏黄细碎的光洒在圆木桌上,众人围桌落座,彼此都是下乡没多久的知青,相处时间短,算不上熟络。
有人低头摸着杯沿,有人拘谨地挺着脊背,没人主动搭话,院里一时安静下来,空气里飘着一层淡淡的、尴尬的沉默。
晚风轻轻吹过院子,热气氤氲,淡淡的地瓜香气混着浓郁的鱼香漫开。在物资清贫的年代,这样一桌丰盛鲜美的鱼宴,也只能稍稍冲淡屋里僵着的陌生氛围。
罗安国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又是这次聚餐的发起人,自然得主动活络气氛。他端着酒杯率先站起身,打破这份安静:“今天我们凑这顿饭的目的,主要是感谢章知青。”
他神色诚恳,眉眼带着暖意,目光落在席间最没存在感的章斯尔身上,声音清亮坦荡,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顺势落了过去:“章知青,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这群人也凑不到一块儿。”
“你眼光好,能看清我们每个人的长处。自打下乡以来,多亏你提点、举荐,我们才能各司其职,干点自己擅长的活。也因为这样,我们挣的工分比别人多,日子比旁人过得舒坦。这份情,我们都记着。”
这一番话罗安国说得真心实意,他抬起手中的酒杯敬向章斯尔,低度米酒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波纹。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过来,满满的都是感激和认可,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章斯尔压根没料到,好好一顿饭,重心突然落到自己头上。刚才她全程走神,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啥时候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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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鱼肉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她肚子早就空了,满心就等着大吃一顿。突然被众人当众夸赞、紧紧盯着,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她最不
等章斯尔一行人赶到黄寡妇家,院子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