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已经坐了不少官员,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没人交头接耳。

南郭平带着四个署官爬上台阶,在边角找了个位置,席地而坐。

旁边一个中年官员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齐王佩剑上停了一瞬,又赶紧缩回去。

高台下空地上,第一批十个囚犯被押来,个个五花大绑,披头散发。

他认出其中两个,都是九卿之列的大官,前几日还在朝堂上见过,此刻却衣冠不整被甲士按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

禁军甲士不断从后方押解着人过来,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

最后,空地上跪了密密麻麻上千人,清一色都是男丁,每人身后都站着两名甲士。

有人在嚎哭,有人破口大骂,被身后甲士一拳砸在后脑勺上,闷哼一声趴在地上。

田竣突然凑过来,一把抓住他胳膊,嘴唇哆嗦着,一点血色都没有。

“大……大夫,那……那是下官……兄长……”

南郭平往身后看去,不止田竣,田丰、吴庆脸色都煞白,眼神里满是惊恐。

官场错综复杂,这几人多少都与薛公一系有牵涉。

之所以没跪在下面,恐怕在齐湣王眼里,司乐署这些人早晚都是死。

他推开田竣的手:“如果你们不在司乐署做事,恐怕也跪在下面了,好自为之!”

几人同时躬身,“下官愿为大司乐效死。”

“下官誓死追随。”

“下官这条命是大司乐的……”

南郭平挥手打断几人发誓,一群丧家之犬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太阳升到半空,晒得人后背发烫。

“咚~咚~咚~!”

远处传来三通鼓响。

鼓声停歇,一声悠长唱喏传来。

“大~王~驾~到-!”

系马台上,连同台下上万甲士,所有人同时起身,黑压压跪伏于地。

“大王万年!大王万年!大王万年!”

山呼海啸声滚过原野。

步辇从后方驶来,停在系马台正中华盖下,齐湣王从辇上走下,在最高处御座上落座,神色自若。

南郭平扫了一眼。

齐湣王面色红润,竟瞧不出半点受伤的样子。

寺人綦走到高台前沿,展开一卷竹简,开始宣读。

“前相国田文大逆不道,密结党羽,图谋弑君篡国!”

“经查,田文一族及其党羽门客,涉案男丁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一人!”

“依大齐律,男丁年十五以上者尽诛!女子籍没为官奴!家产悉数充入少府!”

綦公声音尖细平稳,像在念一份采买清单。

南郭平心里飞快盘算,薛公封地在薛,门客三千,加上田氏本家和旁支,凑出一千二百多个男丁,倒也说得通。

不对,只杀十五岁以上男丁,那孩子呢?

綦读完诏令,收起竹简,退到一旁。

南郭平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台下,从袖中捏出一小撮血丹砂粉末,抬手佯装擦汗,将粉末不着痕迹按进右眼角。

咬紧后槽牙,用宽大袖子遮住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