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都是坑洼,跌倒了,手撑着地站起来,不知按到什么,只感到阵阵刺痛,有什么东西混着雨水朝地上流。

前朝余党几千人,加上赤潮的几百人。这么多人那一晚摸黑上山,耳边是风呼啸的声音,夹着令人发渗的哭嚎和锁链拖地声。

他那时才七岁,与赤潮众多的孩子一起被赶上山,目睹一场血腥恐怖的杀伐。

不睁眼就会死,水进了眼睛也要睁着,他们站成一排,对面几丈处是即将赴死的囚禁之徒,身边的孩子拉扯他衣袖,撕心裂肺地哭:“我不要看……我不要看!谢砚哥哥,我不要看呜呜……我不……”

话戛然而止,溅到谢砚脸上的血很快被雨冲洗干净,他眨了下眼,视线朝躺在地上那孩子移动。

“都给我看好了!谁不睁眼,就和他一个下场!”

拔刀的杀手高举凶器,在暴雨中嘶吼。谢砚只觉得一阵耳鸣,下一秒就要被雨冲走。

他抬了抬手,看到袖子上溅到的血,已经渗入内里,雨怎么也冲不掉。

“看哪里呢?!”那举刀的人推攘了一把谢砚,将他头掰向那些人,兴奋地说:“只有无心,才能在赤潮活下去!”

谢砚被迫看着那些人,天上划过闪电,刹那间他与一人对视。

那里没有恐惧。却是叫人更怕的神色——遗憾。

一个人死了,剩下的都是遗憾。恐惧只在死前的一瞬存在,可遗憾,会一直在那里。

谢砚终于忍不住,闭上眼喊:“我不要在赤潮!”

“好啊!”那人掐住谢砚的脖子,手劲微微一大,谢砚就像是要死了,慷慨地赴死,竟真的没有害怕,更多的是解脱。

死亡没有如约而至,那人在他耳边吼:“那你就要活下去!活下去,你才有机会离开赤潮!”

说完,他松开谢砚脖子,对赤潮所有人说:“无心才能活下去!今夜你们目睹几千人的死,往后,你们将与死人为伍!”

一声令下,黑夜混着血腥味瞬间弥漫在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