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想要举报你的时候,你去自首,贺迁……”
话到此处变成了漫长的沉默,更显的雨声聒噪。
燕扬双手交叠撑着额头。
“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放到桌子上,打开,是一条手链,坠着小片甘菊花——我那时送她的订婚礼物。
“她托我还给你。”燕扬说。
我出神地看着花朵里金色的蕊心,仿佛看到那年我们一起种太阳花,金黄的花瓣碾落到泥土中,蜷着,然后萎败。
“乔边,我们也算到头了。”
她的话犹然在耳。
愣了半晌,我问燕扬:“你准备去找她?”
他想了想,点点头:“是,大概是太过偏执吧。”
他又抬头看我。
“其实我们这些人,好像都是如此。”
我一愣,笑了笑。
茶凉了。
燕扬起身要走,我让他稍等,回到卧室取出一副耳钉,一个月亮,一个星星,再放到原本放手链的空盒子里。
“这是?”
“物归原主。”我说。
燕扬拿走盒子:“嗯,我会交给她。”
他说了再见。
初秋时节天气最为舒适,行动不便,我也愈发嗜睡,画不了两笔就撤到床上,和两只猫一样惫懒。
常阿姨开始频繁来看我,孩子的孕育,好似让她找到了新的盼头,也逐渐从悲痛欲绝中振作。
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我有时恍惚觉得,我们两个像是企图通过对方治愈自己的伤口,一个是接连失去女儿的母亲,一个是童年缺少母爱的女儿,正好互补着心房残缺的空洞。
从来没有过的温暖,让我不可自拔地陷在她的关怀中,也毫无保留地投射着自己的感情。
有一天常阿姨看到了我送给贺折那幅画。
“这是……阿折的妈妈吧。”
“对。”
她轻触着画面,眯起眼睛似在回忆。
“我想起第一次见的时候,他才两岁,很乖,大概因为那时我也穿了一件浅绿的裙子,他认错了,怯生生地叫我‘妈妈’,眼泪都快出来了。”
“然后,他爸爸说‘那不是你妈妈,是阿姨’……可能那是唯一一次他这么叫我。”
常阿姨低垂着视线,细碎的光含在眼底,语气里尽是遗憾。
我劝慰她:“贺折虽然一直称呼您‘常姨’,实际上早当您是他的母亲,只是叫了那么多年突然改口很难,也不习惯,但您在他心里占有很重的分量。”
“我记得以前,还没正式和您见面,只是擦肩而过,那时我们都在问那个好看的阿姨是谁,贺折介绍给我们,说‘那是我和贺迁的妈妈’。”
“他一向内敛,外冷内热,感情都是藏着的。”
常阿姨一愣,笑起来眼里波痕荡漾。
她点点头:“的确是这种性格,不然也不会等你等了那么多年。”
我咧咧嘴,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