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别开门 2》

732条。

我住进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早晚各开一次门,也就七百三十次。多出来的两次,一次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一分,一次是今早六点十二分。多出来的那两次,都是我的指纹。都是我不记得的时间里。

732。

我盯着这个数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老公说,他昨天晚上就回来了。如果他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一分之后进来的,那门锁记录里应该有一条他的开门记录。但没有。除了我那两次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指纹的记录。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除非——他从来就没有出去过。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脑子里某个我一直不敢触碰的地方。我想起每一次半夜哭醒的时候,他都在我身边。隔着被子拍我的背,用那种困惑又心疼的声音问我怎么了。我一直以为他是从外面回来之后才在那里的。但如果他从来没有出去过呢?如果每次他“出去抽烟”的时候,他只是走进了那扇门?走进了那面墙里?

然后以另一种样子回来?

走廊尽头,卧室的门还是半开着。黑暗从门缝里渗出来,不是往外涌,而是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涨高。我注意到客厅的光线在变暗,不是灯在灭,而是黑暗本身在膨胀,在吞噬光。地板上,光的边界在后退,一寸一寸地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卧室里走出来,把所有光线赶走。

我想跑。但我的腿不听使唤了。不是没力气,而是它们好像不再属于我。我低头看自己的腿,毯子下面,两条腿的轮廓清清楚楚。我试着动了动右脚脚趾,脚趾动了。我试着抬腿,腿没动。它在那里,但它不听我的了。

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不是相册,不是门锁。是一条短信,号码是我自己的号码。

我自己的号码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发件人号码,和我自己的手机号一字不差。内容只有一句话,像是对面那个人打了很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留下这几个字:

“别回头看那面墙。”

我的手自作主张地动了。不是我要动的,是我的手自己抬起来,自己握紧了手机,自己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然后我的头开始转,一寸一寸地,像有人从后面托住了我的下巴,温柔而坚定地往左边推。

我不能让它转过去。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抗那股力量,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但那个力量太大了,大到我听见自己颈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骨头在互相摩擦,快要断了。

卧室的门在我的视野边缘出现。

半开着。

然后是门框。

然后是床头那面墙的一角。

然后是——

灯亮了。

不是卧室的灯,是我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炸开一片白光,亮到刺眼,亮到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那股推着我转头的力量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像被人猛地拔掉了电源。我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手机屏幕上,白光褪去之后,是一个通话界面。正在拨号。通话对象是我老公。

嘟。嘟。嘟。

我盯着那个拨号界面,没有挂断。不是因为我想打给他,而是我的手又恢复了那种奇怪的状态——它在那里,但它不听我的。它握着手机,举在耳边,像是在等待一个它早就知道会接通的电话。

第三声嘟没响完,电话接通了。

那头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慢,一呼一吸之间隔了大概四五秒。那不是正常人的呼吸频率,太慢了,慢到像是什么东西在刻意模仿呼吸这个动作,但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快地一呼一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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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呼吸声停了。

停了三秒。五秒。十秒。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我老公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妈妈在哄孩子睡觉时哼的摇篮曲。那个声音只说了一句话,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你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是睁着眼的。”

电话断了。

客厅的灯彻底灭了。不是闪,不是暗,是灭了。路由器的小绿灯也灭了。空调的显示屏也灭了。整个房子陷入了完全的、绝对的黑暗。

但我的眼睛没有适应这片黑暗。

因为这片黑暗里没有光,没有任何可以让我适应的东西。它不是一个暗一点的房间,它是一种物质,一种有重量的、能流动的、正在慢慢填满我周围所有空间的物质。我能感觉到它贴着我的皮肤,凉丝丝的,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尖同时碰触着我的每一个毛孔。

我想尖叫,但嘴巴张开了,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声带在震动,空气从肺里被挤出来,经过喉咙,经过嘴巴,但没有产生任何声音。不是失声,是声音被这片黑暗吃掉了。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不是从卧室里传来的,是从我自己的身体里传来的。从我的胸腔里,从我的骨头里,从我的脊椎里。是一个声音,在说着什么,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但它每说一个音节,我的身体就会动一下。不是我在动,是它在通过我动。

我的右手抬起来了。右手中指上的那道疤开始发烫,不是普通的烫,是那种被烙铁直接按上去的、烧穿皮肉的烫。我疼得弯下了腰,但我的手还在往上抬,朝着黑暗中某个我看不见的方向伸过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最后一下。

屏幕上是一张新的照片,实时拍摄的,取景器里是我的客厅。黑暗的客厅。沙发上蜷缩着一个人形,是我的身体。但照片的右上角,卧室的方向,那扇门开着的地方,站着一个人。